蕭西一怔:「大統領言下之意,吳相時常出入東宮,時常出入先太子殿下的書房?」
齊浩然輕輕頷首:「東宮大火後,我私下派人打探過,春分那日,潛鱗衛並未直接包圍東宮,而是先去了宗文殿。」
「宗文殿?」
齊浩然長嘆一聲,唏噓道:「攝政王攜半數朝臣長跪宗文殿,上呈太子殿下裡通外國之物證,而後死諫陛下廢太子位。殿內百官齊呼,殿外潛鱗衛圍門,永安帝別無他法,只得下旨廢太子位……」
蕭西倒吸一口涼氣,扣住玉佩的指節泛了白,而後才長出一口氣,啞聲道:「那物證……」
齊浩然攥住手裡的帕子,垂下眼帘道:「那日之後再無人見過,據說是吳子昱出入東宮時,無意中發現了太子與博羅國往來的密信,信中皆是謀逆之言。」
「吳子昱,攝政王,呵……」蕭西冷笑出聲,「裡通外國之密信,又怎會大喇喇放在明處?」
「殿下?」聽出他稱呼有異,齊浩然驟然抬眸。
蕭西眉目如常,抬眸瞥他一眼,淡淡道:「往後無有旁人時,大統領喚我蕭西可好?」
「蕭?」齊浩然霍然直起身,眼裡滿是不可置信,「殿下你?」
蕭西眸光微斂,叩著扶手沉吟許久,而後微側過身,徐徐道:「不曾。」
不曾忘卻前塵,不曾數典忘祖。
齊浩然驀然瞪大雙眼。
案頭燭火搖曳,他恍惚窺見十三年光陰隱煙塵,蕭遠大將軍橫刀立馬,一呼百應之英姿。
「好!」齊浩然哽咽出聲,「定遠大將軍在天有靈,得見今日之殿下,定會欣慰。」
蕭西不置可否,忖度片刻,追問道:「大統領,依你所見,沈氏可有參與此事?」
「沈侯?」齊浩然微微一怔,少作思忖,頷首道:「雖非禍首,昔日覲見之朝臣,多數唯戶部尚書——今日之沈侯——馬首是瞻。」
燭影晦晦如魅,蕭西眯起雙眼,許久不能開口。
從龍者為侯,同謀者為相,豐慶之帝位真真「順應天命」,非他不可。
若從此海晏河清,他或許能諒解趙淵昨日所為,可放眼今日之大辰,沈氏占南州,堤毀苗泱無人理;吳氏蝕東臨,十年軍資飽私囊。
泱泱百姓何辜?
*
卻說宋離遠遠瞧見小五抬眸望來,拉著蕭天樂擠進人潮中。
行出不多時,她忽又停下腳步,轉身眺望脈脈斜陽處。
「柳絲榆莢自芳菲,不管桃飄與李飛。」
「離姐姐,你別多心,」蕭天樂輕拉住她衣袖,湊在她耳邊道,「方才聽人說,芳菲閣是品茗聽曲之地,與憐香坊不盡相同。」
宋離眸光忽閃。
若芳菲閣不同於憐香坊,慕雲姑娘會否也不同於那些個鶯鶯燕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