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西不置可否,他踱回桌前,一邊拿起剪子挑剪燭心,一邊如話家常道:「敢問陛下,我父親忠君愛國,軍功卓著,又遠在千里之外,他為何要死?若說忌憚將軍功高震主,也該是帝王之憂,於攝政王又有何關礙?」
豐慶眸光幽微,梗著脖子不吭聲。
蕭西放下剪子,抬眸看向他,黯然道:「璟兒也是近來才明白,原來陛下最為忌諱便是家父的忠君愛國之心。吳相為陛下作偽,沈侯領百官投誠,唯手握兵權的家父不會被爾等蒙蔽。若永安三十六年家父仍在,聖上的帝位不會來得如此輕易……」
他的唇邊漾過苦笑:「忌諱旁人忠君,成為帝王后,卻指望旁人對己忠心,可嘆,可笑。」
「蕭氏後人忠君愛國,不知造反為何物?」豐慶倏地回過神,瞪著他道,「現下所行又為何?」
蕭西的眼裡掠過嘲諷:「陛下以為,璟兒今日所為是為謀朝篡位?挾天子以令諸侯?」
話音未落,門外忽而響起的腳步聲。
蕭西還沒來得及起身,久臥在床之人忽地猛抱住床柱,淒聲道:「慈覺!慈覺!」
蕭西一怔,又倏地勾起唇角,投向豐慶的眼神里橫過憐憫之色。
見他依舊不慌不忙,豐慶動作一頓,心頭怔忪在見到推門而入的慈覺時攀至頂峰。
從來低眉順眼之人在瞥見他的瞬間陡然蹙起眉頭,臉上驚愕遠多過於驚喜。待蕭家子頷首示意,他才躬身步入堂內,先朝「二殿下」行禮,而後才轉向他,淡淡喚了聲「陛下」。
豐慶的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他並非輕信之人,自然知曉慈覺無父無母,了無牽掛。
慈覺是宮中可有可無的無名小卒,是他讓對方平步青雲,聲名鵲起,蕭西能允諾他何物?
若慈覺不忠,那戢羽衛……豐慶只覺心口似有凜凜朔風倒灌而入,凍得他喘不上氣。
「慈覺,為何?」他濁目圓瞠,啞聲開口。
慈覺抬起頭,輕眨了眨眼,淡淡道:「陛下可還記得四公公?」
第八十一章
宮裡的老人皆知,慈覺從小生活在宮裡,是個天生地養的孤兒。
是以「慈覺」二字出現在賀瑜留給宋離的錦囊里時,蕭西和宋離皆有些不敢相信。只他兩人篤信用人不疑,是以自御書房前論過「山茶」後,他再未多問一句因由,直至今日聽他主動提起。
四公公,蕭西亦曾有所耳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