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計程車,帶到哀山的山腰處,林涼便一路背著她,迎著小風雪,開始爬上這海拔三千多米的山體。
平地上正常的溫度還在零度以上,海拔越高,溫度越低,山間風便像是冰刃般刮著他的面頰和外露的脖子,夜晚的寒氣也浸入支撐著她的手骨。
濛霧的黑夜。少年流的汗又被風吹冷,只有山間的清明和燈塔的餘光俯泄,微光落在兩人的髮絲上。背在其上的少女,圍巾裹得只剩下一雙眼睛,溜溜地望著前方,卻沒有被黑夜驚懼。手機的燈光握在她手上,照亮前方。
雪落在少年的眉上,風至而落。
林涼仔細查看路標,一步一步踏在山間小路的泥壤中,觀察四周的雪量。
他的耳朵凍得似是失去知覺,怕宋輕輕害怕,他不由自主地說些閒聊話。
「宋輕輕,長大後想當什麼?老師?醫生?還是別的……」
「小學的知識學完了,以後我就教你初中的好不好?」
「宋輕輕……這個寒假我要暫時離開這兒,但是很快就會回來的。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不許抱你哥,也不許他碰你,不然……」
他說,宋輕輕,等你到十八歲,如果我們還是這樣。
你沒人管,我也沒人管。
那你的以後就由我管,你不准離開。
聽到沒?
他搖了搖她的身子。
宋輕輕沒回他,還在惱他。
走走停停大約兩三個小時,林涼有些體力不支地喘氣。他放下她,瞧她一臉傻呆的模樣,他沒好氣地捏捏她的臉頰。
「輕輕,還沒在黑夜裡爬過山吧。竟然都不害怕。」
「你說要是我們死在這兒,有人會相信這兩個傻子只是為了堆一個雪人嗎?」
宋輕輕不吭聲。
後來她脫了手套,兩隻熱乎乎的小手貼在他臉上,溫暖他僵冷的臉頰。
林涼下意識地愣住了,心微微一跳,他感覺這種熱量正在溫柔地劈開他。
慢慢地,手心蓋上她的手背,緊緊捂住。他深深看著她,拉下她的手,給她戴好手套。
他摸著她的頭。
「我不冷,你別凍著了。」
直到大片雪跡出現,他舒了一口氣。
到了。
3
凌晨四點,天色的黑漸漸退去,暗白的天,樹林草簇逐然有了輪廓。
他放下她,整理了一下她的圍巾,將她的臉龐露出。
「你不是想看雪人嗎?我給你堆一個。你就……不要再生我的氣了。」
他停頓一下。
「好不好…」
他哪對女生有過這樣放低姿態、帶點撒嬌地說話。話完便轉頭,他咳嗽兩聲掩飾侷促。
宋輕輕看他。額發的雪粒,失水青白的唇。她看手電筒光下滿目的白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