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回來了。我就怕你出事。」還未見人影,徐嬤的大嗓門便傳出來。
「他就仗著有點錢把咱都不當人看,都這麼晚了才讓你回來。」徐嬤忙打開室內的老舊空調,給她倒了杯熱水,又摸著她冰冷的手罵起了。
「天那麼冷。屁股小架子大的。輕輕,以後跟那小子談談,讓你早點回來。真不知道要做些啥子……」
徐嬤清楚現在大一的孩子不上晚自習,怎說七八點就該回來了……這樣一想,徐嬤忙又問她:「他沒對你做啥壞事吧……」
宋輕輕本就容易被欺負,又好騙。以前就有些混混仗她傻,趁徐嬤不在,用一百塊騙她說出去玩給她錢,結果出去了就被強迫,最後宋輕輕打人又呼救,幸好引得旅館服務員注意才逃走,不然真不知道會是什麼後果。
徐嬤是看在林玄榆長得正經不像會幹壞事,再者出手闊綽,從衣勢打量就知道與平常男性不同。惹不得,才不敢攔著。但好多有錢人不就喜歡折磨人?
宋輕輕搖搖頭,只說堵車了。
徐嬤懸著的心這才安心落下。
她瞧著宋輕輕凍紅的臉頰,心又疼了。
徐嬤年近五十,跟丈夫貌合神離也近十年左右了。自十年前知道她丈夫嫖娼賭博後,徐嬤鬧著和他分居,念著孩子才沒離婚。
八年前,她一個人在外打拼,做的都是辛苦的體力活,那時浴足店的前身是個髒窩子,直到晚上跳廣場舞休息跟人聊天時,了解到此人因為惹了事,不敢在這兒待,所以準備把這兒便宜轉讓了。
徐嬤想了很久,終是咬咬牙接手了這個店,一來是原有的阿姨都認得這兒。二來她年紀也大了,老是腰疼,做不得體力活,便拿積蓄買了。
還留點錢在銀行里,直到遇到宋輕輕,剩下的錢就給她治病去了。
她兒子也混,二三十歲了也沒個正經工作,整天打牌喝酒,沒錢就找她要,不給就砸店子,長此以往,徐嬤對這兒子再大的感情,這會子也全消磨沒了。
徐嬤第一次見這姑娘,就慘白著小臉,衣衫襤褸地暈死在巷道里。她知道救了她先得自己掏錢,本是不想管的,可繞過她走後就老是耿耿於懷。
萬一這麼一漂亮的姑娘就這樣死在這兒,怪造孽的。但沒想到還真沒親人找她,可她還年輕,隨便做個什麼服務員慢慢賺錢還她不就好了?徐嬤這麼一想,最終還是在醫院把錢給墊上了。
或許沒有徐嬤就沒有八年後的故事,也沒有一個坐在塑料紅凳上的姑娘傻等八年,激動地伸著小指說:「林涼,我們和好。」
如果真死在那兒,他這輩子都不會知道,偶爾想起也再也找不到了。八年,屍體都腐化做肥,僅剩不甘還活著。
可這世上無論少了誰,車依舊會開,水還是會流,笑也會繼續。
徐嬤知道宋輕輕說話的毛病。剛開始想說話,卻老是說不出來,她急得流眼淚,後來醫生說沒法兒治,後來她坦然了,很少說話,碰到情緒波動的事才偶然主動冒出一兩句。
徐嬤問了她好幾遍她的家人。
宋輕輕只是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