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便又要出門了,拿出衣櫃裡貼身的黑色正裝,對著鏡子正了正領帶,鏡里的少年已經稜角鮮明。他拿好簡歷資料,囑咐一旁的宋輕輕:
「我要出門了,你在家乖乖待著,不能給陌生人開門,等我中午回來給你帶酸奶喝。」
她認真地點著頭,看他已經邁出一步,又上前著拉著他的衣袖,沉默了一下,看得林涼少許的疑惑,才說道:
「我一定不會亂跑的。」
似是看出她一個人待在家的寂寞,他彎彎腰摸了摸這個矮姑娘。
「那有電視,無聊的時候就看看。也可以複習一下我昨晚講的內容,今天晚上還有新課呢。還有中午想吃什麼,我買菜回來弄。」
他自詡不是個溫柔善意的人,會冷語相向,暴虐暗癮。柔和的皮外相下是泛著孤芳自賞的內性。
現在卻為一個人收掩著自己的毒刺,帶著韌性的包容,二十七歲回顧時,仍舊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是荒謬。
她說:「你帶什麼我吃什麼。」
於是看著他蹲下身子穿鞋,白玉的手指與灰黃的門把格格不入,腳步踏出門檻,她不願停下,又跟著他下了樓梯,看著他扭開單元門的圓鎖,還不願停下,再看著他走在夜晚被夏風颳落的水泥小道上漸行漸遠,她停在單元門口終於停了。
眸中的背影已經出落雄偉,這和她以前透過鐵欄張望的白色校服的少年背影不同。
變高了,她不禁用手比了比。肩膀變寬了,好像能承擔著什麼。身姿依舊挺立著,高大得像……像個成熟的大人。
這個背影。或許,這個背影……像另一個人。
也曾說要出門,也曾讓她乖乖在家等著,也曾說要帶東西回家,最後,卻留在遠方。
她突然愣住,胸口像有石塊在砸般,鈍痛而延伸。她用力地邁開步伐追上他,帶著急促的喘息抓住那人背後的衣角,執拗地捏住,看著他不解的眼神便仰著頭,聲音是難以控制的微微顫意。
她說:「你……你一定要回來好不好……我一定乖乖聽話。還有,如果你打電話給我,我一定會接的……但是你一定要回家……」
她真的越來越依賴他了,這對他而言是件好事,於是並沒有深究,便帶著笑意握住她捏著衣角的手,說:「怕我丟下你跑了嗎?你別擔心,我只是出去找工作,中午就回來了。」
「反正不要不回家。」她緊緊抱住他的腰身。
心智還是個小孩子啊。林涼微嘆一聲,也不知這種依賴是好是壞了,只好撫上她的雙手安慰著:「你放心。除了你自己想走,我不會離開的。」
她漸漸放開了他,帶著不安。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無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