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是想家裡人了對嗎?乖,等我病好了我就帶你回家看看……」他上揚的嘴角依舊柔和,十指用力扣緊。
「我不回來了。」
空氣停滯,細微的蟲聲碎碎,平靜如水,卻如洪涌前的風平浪靜。
一聲保溫瓶砸在牆面劇烈的撞擊聲,再撞到地面,聲聲碎裂,空徹迴響。
少年的聲依舊溫和:「輕輕妹妹,你之前說的那些話,最好是騙我的,知道嗎?」
她被震得身子下意識地一抖,落在鞋上的碎片還反著光。她緩了緩才回他:「我沒有騙你。林涼。」
她說,我想,我們在一起好像只有無窮無盡的苦難。你會很累,我也很沒用,從來不能幫到你什麼。這樣的日子過下去真的太難受了。
背後的人像是從嗓子眼裡逼出來的聲音般,命令她:「你看著我。」
她沒有動作,只下意識地抽了抽鼻子。
「你看著我。」那人固執地說著,凌然的語氣。
她只好慢慢地轉身,神色淡淡,是她那幾天對著鏡子練習出的,無動於衷的面孔。
冷漠的神色,從不是他印象里任何一個宋輕輕的模樣。他聽到自己血液沸騰的聲音,震耳欲聾。
只有冷漠才能對抗冷漠,他不知怎麼想的,看著她第一次對自己露出冷淡,心子如刀割般泛疼,只想找個東西來將自己包裹著。
「你的意思是……嫌跟著我過得很苦是嗎?」寒著臉色,惡意的猜忌便這樣堂而皇之地從他嘴裡冒出。
他誤會她的意思了。
但也沒關係了。
於是她停頓一聲,才輕輕點著頭。
她說:「嗯。「
不想再做停留,不想聽他話語裡對自己的惡意,不想破功作廢,於是轉過身子,伸出右腿,邁出第一步,想就這樣乾脆利落就走。
她卻聽到一個巨物墜地的聲音,正狠狠砸在她的心頭。
「輕輕……別走。」
卑微的求饒,在身後響起。少年見她真的要走了,冷漠也裝不得了,忙從病床上掀開被子,腳沾上地想去攔住她,卻雙腿失力狼狽地跪在地上,右手用力撐著床欄不讓自己的身子摔倒。
他站不起來,也移動不得,只好跪著看著她僵硬的背影,又說:
「別走好不好?輕輕,現在是有點苦,但我保證,我保證以後肯定會讓你過得好好的。有大房子,有酸奶廠,你等等我,真的……」
是著急而慌亂的祈求話。
她的林涼哥哥在求她。
她悄悄擦去眼淚,轉了身子,跑到他的身邊想扶起他,可是他身子太重,她抱不動,幾次抱著他的腰向上都是徒勞,她只好緩緩地放開了,想出去找護士幫忙。
她起了身想出門,卻被他的左手死死扣住手腕,伴著惡狠狠的語氣,說:「你要去哪兒?!」
她想了想,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想回去跟著哥哥。」
「宋文安?」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她說:「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