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無能,卻一次次信口雌黃地對她說什麼會好起來的……
呵,騙自己呢。
張開自己的左手,他低下頭,輕輕碰了碰那根只能伸直的食指,上面還留著被人扳開的印記。
他真的沒有一刻不想日子能好起來。所以選擇來錢最多的外賣活,所以考證,所以一直想存錢買台好電腦自學軟體代碼,想留有資金開一家遊戲公司,想等自己強大了再讓她出來閱歷。
可她說,她想工作,想開小賣鋪……
而現在,他輕輕扯了扯嘴角,什麼都沒有了,還差點死去。
「等過幾天送你出國治療。國外有3D再造技術,還能把你手指的功能恢復到百分之八九十,你在這裡的房子我也已經退了。安心療傷吧,別想過去了,朝前看最好。湯我給你放在這兒了,我還有事先走了啊。」她起了身,望了他一眼,走了。
第一天,小雪紛紛,他看得眼澀。
第二天,又是雪,他叫護士給他裝一點在碗裡,他想摸一摸。
第三天,他開始嘗試下地,不顧護士的勸說,卻一次次摔在地上,膝蓋青紫得腫了。
第四天,他能走一小段路了,窗外的雪依舊沒完沒了。
第五天,城市下了一場最大的雪,似要把紛紛攘攘都埋藏了,把回憶也埋了,他強忍著疼痛,扶著牆,一點一點地往外走去,鑽心的疼在腦髓里竄動著。
他扯著笑,笑自己都這個時候了,還要念著她,念著如果她哥哥沒有接納她,她一個人要怎麼過,還想著要把她帶回來,怕她餓死,冷死,無人問津。
什麼溫柔謙遜,不裝了。
若真碰到她,罵他是個瘋子更好!就強迫到讓她絕望!讓她胡言亂語!讓她那麼絕情地離開他!
他已經走到了大街上,單薄的病服擋不住寒風,雪一塊一塊地砸在頭上,冷意從腳跟向上,再匯入大腦,額頭反而熱得像是在燃燒。
他還要走,他要把這個不知好歹的人抓回來!
「砰。」
是重物砸進雪堆里的聲音,沉悶的,重重的。
他還是倒了,臉埋進雪堆子裡,全身乏力的他一次一次地撐起胳膊,又一次一次地摔進雪裡,雪落在他臉上又被高溫融化,成了水流,近眼一看,還以為他在流淚呢。
他又不會哭。
身體裡好像住滿了雪。冷得他輕輕發抖,於是眼眸合上,身子被一片片雪花埋葬,壓死了他的眼皮,壓死了他的呼吸。
他想,或許他要死了。
也或許他已經死了。
他抖了抖手上的雪,以絕望和頹喪,重重握緊拳頭,仿若抓緊了過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弔唁。
兩秒後,再以無力的姿態,輕輕地,輕輕地鬆開了。
嗯。
宋輕輕不愛林涼。
所以苦求是場徒勞。所以直截了當地說不愛。所以不留餘地地離開。
整整四天,那四天,雪由小變大了,路上阻礙也大了,但她真的沒來過。
患難見真情。
人最不能原諒的,莫過於被迫從真誠的熱情中醒悟,明白過來那個曾令他們寄託了全部希望的人,正是他們失望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