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之辞怕如蛇的东西,尤其是密密麻麻的那种,眼神撇开。
等他再觑唐析景那边,人没了,红线也没了,连带着服务生与陈左纤的尸骨,都消失无踪。
“怎么回事?”凌之辞起身惊问,“他人呢?”
“下套了呗。”漫不经心的声音从一只水母身上出现。
水母透明,飘在空中,根本注意不到它的存在。
随水母翩翩旋动,唐析景重现。
凌之辞一脸懵。
巫随解释:“红线抓走的是变作他的木偶,跟踪木偶,或许可以找到红线灵异生物老巢。”
凌之辞心里一松,又骤然一紧:“那孩子呢?刚还在呢?那些服务生还活着吗?他们去哪儿了?”
巫随:“孩子在界封里。服务生已经不算是人,被红线带走了。”
交谈的功夫,阳光热情了些,斜斜从窗口打进,其中一缕镶了一层金边,如琉璃通透,却似水流动。
凌之辞被吸引,追随看去,琉璃光正好打在唐析景身上,为他描了一道光影。
一时间,实打实的人虚幻起来,缥缈的光线反凝练,真真假假,一个两个,最后只剩唐析景这个人。
凌之辞直觉有异,眨眨眼认真盯唐析景。
巫随:“他会分身,刚才是两个分身融合了。”
唐析景手中多出两张符:“查到孩子父母了。定位在上面。”
三人离开时,会客厅中服务生还全笔挺挺立着,忐忑等待传唤。
麻木,顺从,要是机器人倒好,偏偏是活生生的人,会怕会想会累,还会强逼自己。
这种工作,应该交给机器,而人则负责享受。凌之辞想。
孩子母亲定位近,就在这家酒店。
她是先前想拉凌之辞做基因检测的女人,已经横尸房中,东一块,西一块——无敌霸狗的手笔。
被凌之辞刻意压制的歉疚决堤,冲垮他单薄瘦削却常常昂扬的脊背。
凌之辞扶着门框站稳,面对惨状,不言不语,只是胸膛起伏更为剧烈。
唐析景随意进屋查看,毫不避让地上尸块,甚至嫌碍事踢飞几块。
他捡起破碎的怀表,怀表链子长长,是戴脖子上的设计,怀表翻盖上有一张沾了血的照片,女人,以及一只二哈——被医生捆着嘴直到死亡的二哈。
照片上二哈身子偏向女人,很是依赖,满心满眼只一个人类,最后女人却对不起它。
不然,怎么会被为狗惩恶的无敌霸狗针对?
可要是不在乎,一个人为什么随身带着狗的照片?
女人有个罕见的姓氏,郗。
郗字作姓氏有两个读音,凌之辞查询发现,女人名中郗读作“希”,而非“吃”,郗溏。
她家境不好,家人接连去世,孤苦无依,但基因好,偶然得知寄宿繁育计划,她的转机到来。
“她基因检测合格时,还怀着我们的孩子。”根据定位,三人不难找到孩子生理上的父亲,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
男人说:“可我不争气,我的基因不够好。她思考了两个多月,终于决定打下我们的孩子,去怀一个更有价值的孩子。”
巫随问:“她什么时候打下的孩子,在哪里?”
男人:“二十三天前。春见医院,还是我陪她去的。她还好吗?”
她已经没个全尸了。
气氛一时沉重,凌之辞开口:“你知道她养了一只二哈吗?”
男人知道:“郗兜兜啊?陪了她很多年了。我记得她说过,处境最差的时候,她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捡垃圾过活,捡的干净食物都给兜兜。她很爱兜兜,我也是了解这段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她,可惜兜兜不喜欢我。”
凌之辞心里闷闷,呼吸不过来,张嘴辅助。嘴边的空气黏稠而滚烫,还带点腐蚀性,吸进去让凌之辞的下巴酸痛地抖。
“她这么爱兜兜,为什么送它进宠物诊所?”凌之辞问。
男人说:“基因检测耗时,她情况好像特殊,要一直待在试点中随时提供样本等结果,没时间照顾兜兜。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来找我,反正她找了个相对实惠的宠物诊所。”
“她基因检测合格了,反而不开心,情绪很不稳定,怕吓到兜兜,一直给宠物诊所交着钱。我记得她去有木试点前,将手头所有积蓄都给了诊所,等她怀上好孩子有立足点了,会接兜兜过去享福。”
“警官,她到底怎么了?”
男人终究按捺不住问。
为了让男人更配合,凌之辞叫了个警察机器人来。
警察机器人尤其能打马虎眼,留下应付男人,三人随意打个了招呼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