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曳然,乳蝶翩然,不休的翕动中,凌之辞听到了极熟悉极动听的声音,不待细想,连忙操控梦中自己拨花寻路,赶往声源处。
“我走了。去找他。”那人叠着腿,斜倚着坐在一把提灯镰上。
镰刀立起,刀锋闪着寒光,太过冷冽刺眼,以至于凌之辞总也看不清将左侧蝴蝶骨懒懒抵在镰刀刀锋的人,究竟是谁。
那人动了,身子顺着远有一人长的刀柄滑下,双腿曲着攀在刀柄,稳稳躺下,随他侧身,镰刀下翻,与之交颈。尖锐的刀锋枕在雪白的锁骨,或许下一秒便会有鲜红喷薄,刹那间香消玉殒,可是没有。幸好没有。凌之辞很是庆幸。
如瀑的黑丝顺滑,遮住那人大半身形,几缕坠下,搭在镰刀下琉璃灯上。
当中光团素雅,七彩流转,摄人心魄,凌之辞看入了迷,直到灯后雪白上裂出两道缭乱的银灰,错综迷乱,像是异世的通道。
凌之辞心跳加急,疑心自己要被吸进其中,可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通道,那是一双眼——一双猫眼。
纯白的一只肉墩墩的猫,瘫在秋千上,姿势与镰刀上人竟有异曲同工之处。
那人躺在镰刀上撸秋千上猫,深深叹了一口气:“不要重复那个时空。但愿瞒得过他。但愿他想得清。”
镰刀移动,灯也动,灯中光团留在了猫眼中。一流光溢彩一银灰死寂的两只眼,目送那人深深回望,直到收起眷恋变得平淡,由镰刀载着,向海而去。
凌之辞心脏悸动,他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海啸!那片海啸,吞没了镰刀上人!
梦境随凌之辞所想变幻,海啸转瞬奔直,剧烈的冲击连环鞭笞,像爆炸接连不断。
“爆炸了!”凌之辞听到耳边凄厉女声,辨认出是李季悦,李季悦怎么会喊爆炸呢?
突如其来的爆破威势凶猛,在绝对的强悍前,水的削弱微不足道。
水母屏障所挡伤害有限,能量耗尽水母便消失,无法再为古柔与李季悦提供庇难之所。
爆炸一波接一波,强烈的冲击裹挟致命的伤害,颠沛魔鬼。
灾难中央,李季悦躯体被接踵而至的建筑碎片洞穿,血散入海,艳红转稀薄,稀薄处,古柔残缺的灵魂经不起更多摧折。
古柔感知到疾劲的伤害无有停息之势,心知死期已至。
报应吧,我毕竟助祂做了那么多恶事。傀娘传承在身,但愿来生不要太痛苦。古柔坦然迎接死亡。
“古柔小姐!”李季悦虽与古柔不熟识,却懂知恩图报,感受到古柔衰弱的灵魂,不顾伤势,以伶仃的魔身护住微弱的灵魂。
周边伤害转弱,古柔心弦一振。大难临头,还是有李季悦相护。
古柔弥历创伤、底色凉薄的灵魂不知该哭该笑,在惨烈也炽烈的惊天之难前,陡获热忱——
什么来世什么灵魂,我不要了,我要她活下去,我要那么美好的女孩好好活下去。
傀娘传承,为惩讨性别歧视中的既得利益者的强大力量,一定要是经历磋磨后才可以拥有吗?如果一定要痛苦,就像傀娘选择古柔的理由一样——“你被男人伤,你恨男人,你会杀男人”,那么……
为什么要有傀娘存在?多得是灵异生物可以杀人,为什么独独傀娘有传承?
为什么明明是为人类女性惩讨不公的灵异,最终却成为虐杀者,却期待有女性经历生不如死,去恨、去犯罪、去接任杀戮?
不是这样的。古柔想:傀娘传承的不是杀戮,我要将这股强大的力量,交给一个从一开始就正直善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期待所有人都自由幸福的好女孩。这样,也算对得起张律相救之恩,对得起傀娘相救之恩,对得起悦儿相救之恩,至于我……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就算报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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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疑问迫使凌之辞从梦中抽离,睁眼,入目是炸开的朵朵恢宏,缓缓落海,远看瑰丽,身处其中绝不好受。
“怎么回事?”凌之辞惊疑问。
“这座海底基地被放弃了,牢囚蛋石中封锁的巨能足够将基地毁灭。”
凌之辞首先想到的是那些狗,接着因当中生机盎然的一切紧张:“那里面的生物?”
“祂不在乎。”巫随说,“祂要的是尽可能多样且可控的众生,不是靠数量堆砌起的繁荣假象。想必祂有其他基地保留了那些生物,所以能够随意割舍。”
那么伟大的建筑覆灭,那么平和的世界荡然,祂可真狠得下心。凌之辞胸膛起伏加剧,很快静下来:“古柔和李老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