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桂兰在其中,闭目叠手,宛如沉睡;另一人,是凌建国,心脏处血液已凝结,也似安然地睡着。
凌之辞心上有什么轰然崩塌,倒在原地,心脏起伏太大,似乎挤占了胸肺,他嘴唇翕缩,想唤什么,却连一个字音也没有发出来。
巫随不紧不慢地踱步来到,叹道:“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她活够了,就去死了。”
凌之辞没落下泪来,眼睛烫得发涩,突然起身四下张望,刻意避开了全桂兰与凌建国,跌跌撞撞,喃喃自语:“我要醒过来。我要醒过来。”
人受惊太过癫狂时,温柔是很容易被忽视的东西,无用至极,巫随深知此点,所以动作上强势,说话带了点喝止的意味:“乖一点!”
凌之辞熟悉巫随的声音,却不常听到他用如此郑重严肃的语气对自己,一时心惊,眼睛因之有了焦距,定定看巫随,哽咽问:“你是梦里的还是现实的?”
巫随呼吸都停了,他其实不想戳破的,最终长吟:“现实。都是现实。”
凌之辞眼皮翕颤,眼前雾凝重化水,积在下睫,根根纤长难承炙热,弯折后任泪滴落。
第142章阴影沉沉
父母死了,全桂兰甚至就在自己眼前吞药,凌之辞每每想到,便是一场梦惊,后来他有了勇气修改梦境,将一切导向自己满意的画面。
梦能醒能变,现实却不行,他逃不出现实,只好沉溺在梦里。
梦里,卡牌行之有效,死者生、叛者归,阖家欢乐。
凌之辞一直在睡,偶然醒后便麻木而无望地将手中或许有用的卡牌丢向冰封的两具尸体:努力而无用。他感受不到父母的魂魄,卡牌甚至无法生效。
他也只好,在冰冷的停尸房,用干涩滚烫的眼看可亲可敬的面庞苍白枯槁,喉咙紧又痛,然后在寂静冰冷中,不知何时又陷入沉睡,重织梦境,到梦醒,淋漓痛过再睡。
那段时间,巫随也走不进他的世界,他好似只剩一具空壳,灵魂陷入了封闭,心门紧锁,只有自己可以开。
他并不愿意对生死寻常的现实敞开心扉。
巫随默不作声相伴。
直到一日,秋风扫落叶,凋零的叶片漫飞,被机器触手无情地拉进忒历亥的城墙。整个城市井井有条,欣欣向荣,略无凋敝态。
这是集全球全人类之力,打造的机器的城市,机器不叹四季之变,钢筋铁骨的第一都市从此不伤春悲秋,
这代春秋,确实是要改换了。无论多少物种牺牲,无论多少文明消亡。巫随的目光从一飘零就遭捕的叶上移开,又迅速移回——他看到了一只猫。
是棠溪景膝上那只白毛猫。
它身上的毛,长顺而蓬软,像一团温柔的梦,仿佛抚上便可跌离现实,从此缤纷梦幻接踵。
而在迷幻梦境深处,两道幽魅的时空裂缝大张,通往何处带来何感,不得而知,令人敬畏又令人神往——是它睁开了眼,一双银灰的眼。
巫随看猫:“棠溪景?”
棠溪景的声音从猫上传出:“我来见他。”
凌之辞的状态眼肉可见的好了起来,隔天深夜突然清醒,冲到巫随面前,手动给他调整出一个适合搂抱的姿势,然后一屁股坐人怀里,抱着人嗷嗷哭了大半宿,声泪俱下,给巫随墨黑衬衫染上脑袋大的晕湿。
从亲见父母死亡,凌之辞是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情绪,他好似从浑噩中走了出来。
凌之辞将巫随抱得紧,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男人体内,沙哑着问:“你爱我吗?”
巫随把凌之辞抱得紧,近乎压迫的力道反倒让凌之辞舒心。“当然。”
凌之辞:“可是我爸爸妈妈也爱我,我哥哥姐姐也爱我。他们不要我了。”
巫随:“他们只是有更在乎的。”
“我知道。妈妈最爱自己,爸爸最爱妈妈,哥哥姐姐都有自己的抱负。相比于我,他们都有更爱的。他们其实早就暗示过我,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我只是不想信。”凌之辞挺腰坐起,微仰起头盯巫随,说话带了点哭腔,“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