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光漫长而浑噩。
人类的“科学”睡眠时间从十小时变作五小时,尚处于发育的孩子要在光明到来之前挑灯夜读,被关在楼中学习十五个小时之久,不需要芯片控制,也跟傀儡没个两样。
即使费了如此心力学习提升,活得人不人,傀不傀,然而以人类社会的优劣标准判定,人终究是比不过机器的。
脑力活动被机器替代,艺术领域再无人迹,有史以来最大的全球性裁员出现。
人们不得不为生存放弃许多,譬如尊严廉耻,譬如梦想未来,铺天盖地的悔恨通过社交平台让所有人共情——就该植入芯片的!
植入了芯片,就拥有了智慧;植入了芯片,就成为了完人;植入了芯片,就不会被机器代替。
好像所有无序失意都可以归咎于器芯计划的搁浅,只要能够植入芯片,一切还能回归正轨。
祂弄来一个新“凌泉”,以李阮的身份粉墨登场,在“全凛”的大力支持下,顺水推舟地响应了广大民众的需求,拥获各主要城市市员礼赞配合,甚至就连隐居多年的统一全球者、邦盟创始人——“全桂兰”都发表了对器芯计划的展望。
器芯计划沸沸扬扬地回归,势不可挡。
各主要城市市员、资产权贵早被祂以艾转讷轮控制,偶尔爆出当中一两个声名较大的植入芯片的消息,维持人们激情。
优先植入芯片的是婴幼儿,其次是在校学生,在此过程中,有人反映孩子不太对,但这种声音微弱而易逝,直到世上所有未成年与六成青壮年植入芯片,祂不再隐藏。
渐渐的,机器进入大街小巷,就像人们预想中的“机器服务人类”的景象,只是机器不是服务者,人类不是享受者。
机器是来接管城市的。
他们来鞭策人。流水线上重复而无意义的工程,深海极地有险情不易得的资源,统统要人去做去寻——
从前也是这样,机器制造不易,机器造价高昂,比人命值钱,所以人类为主宰时,受苦受难的总是人;现在机器成了主宰,机器理性自爱,从不怜惜工具,对它们而言,人命是最无价值且极度泛滥的东西,尽快消耗上几十亿才是正道。
被自己手下的文明推翻奴役,说来可笑又可怜。
被植入芯片的尚可浑噩;被祂抛弃连芯片都没植入的人,简直凄惨,四海无家,回归原始。
“祂还怪‘好心’嘎。”上官让阴阳怪气,“这是给人保留了‘自然态’嘎,到时开个收容处嘎,把‘原始人’和其他珍惜动物都关里面嘎,一起保护嘎。”
上官让鸭子嘴还真说对了,未被植入芯片的人就是祂想保留的“自然人”。
不过祂很大气,比人类扣扣搜搜建动物园保护区强多了,直接划了纬度跨度最大的卜仁洲及周边两大洋做“收容处”,费心改善了一番环境,这才把世上各类生物放置到适宜环境中生存,这其中甚至囊括了早被宣布灭绝的生物。
寂陌人对人类命运的惋惜被此举磨得七七八八,基本不再参与现实事,转回灵异世界。
现实世界出了问题,灵异世界受了不小的影响,却并非是坏事。
旧的主宰生物没了思想,占据灵异生物大头的魔、鬼执念大都因此而消,归轮回了;新的主宰生物思绪稳定,没有新的魔、鬼催生,因负面情结生的怪也少,各妖举族欢庆,大摆筵席。
再后来,机器称赞人类,是天生的奉献者,天生懂奉献,天生爱奉献,再没有比之更无私的生物。
人类果然担得起如此赞词,活着为机器殚精竭虑,死了本本分分等灵异生物吸食。人类从“现实毒瘤”一跃成为了“两界功臣”。
就像在人类眼中,狗善于看家护院,牛勤于犁地翻土;人类乐于奉献,成为了灵异生物的共识。
潜移默化,灵异生物大都认为,人类就该主动为他们奉献,主动生育,主动杀子,主动提炼艾转讷轮给他们当零嘴。
迟早有一天,供奉给灵异生物的艾转讷轮会变为轮紫毒,享受人类供养的灵异生物会为祂所用。
那时,祂将不再安于操控上千灵异,不会只于现实世界蛰伏。
祂在等待那一天到来,巫随也在等。
多年后,唐析景还在寻找棠溪景;关东不再关注现实,灵异界前所未有的安稳,他闲来无事,陪唐析景三洲七洋地跑。
他实在是跑累了,强行带唐析景到临近的巫随处休息,入门却见闭关不出的巫随起身朝外走。
关东与唐析景一道问:“怎么?”
巫随答:“断了。”
巫随通过图腾吸食净化气息,从来顺当,可是刚刚,他与凌之辞的联系断了。
“什么?”
巫随没有回答,净化之事他不希望其他寂陌人得知,示意关东唐析景不要过问,独自去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