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家挣钱挣红了眼,嚷嚷着明年自家地里不种粮了,全都种上辣茄儿。结果叫里长给聚在一起训了一顿,又特地把各家当家的都叫一起,细说此事:“咱们不是平地上,换了银子去镇上买粮都方便。再说咱们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今年这样,谁晓得明年还是不是这样!这又不是桃树李树榧子树,要个三五、十几年才结果的。人家得了籽,明年下头就都能种上了。
“这辣茄儿没有,最多菜少个滋味没那么下饭,要是没了口粮呢?你能靠吃辣茄儿过一年?!趁早给我洗洗心,少犯糊涂!想种辣茄儿多挣点银钱,这想头没毛病。可头一个得顾上肚子,得保证你能有命花那钱!丑话我先说前头了。要是有人开春没种够口粮,到时候谁家也不许接济他们!叫他们拿了钱自己下山换了谷米背上来,瞧瞧这钱是不是真的这么值钱!”
众人听了都不说话了。银子可以买谷粮是不错,可你得这么些山路背上来啊。这背二十斤干辣茄能吃一年,背二十斤谷米够干嘛的!这么心里想想,也明白了。不过这要挣钱的心思可没歇,整得这一年许多人家到了菜季只能拿辣茄儿叶子汆汤吃,没法子,地里全是这东西没别的了!
县里商贸兴旺,百姓虽忙碌了些,好处也是实在的。另外更高兴的就是知县大人了。
知县大人细想一回,今年两件大事,一件就是县里商贸物产的事情,另一件就是春考了。至于那亩产增收两三成的渣水稻,他心里也略惦记了一下,只是想想官田报上来的各样秧苗数据都不好,还不如寻常田地的。他又忍不住有些灰心,这灰心里又掺着点儿庆幸。——没了现成的青云路,自然难过的,不过好在当时没有情急之下真的推广开,要不然如今的局面就不好收拾了。看来这商人还是不能信啊,也不是,应该说这人,能信的本来就少啊。
那能信的有没有呢?还是有的。
比如上一届引起了一些波澜的那位贡生,当时自己初来乍到,迅速弄清事情原委后果断替他站台。如今这位也不负希望,在京里也混出些样子来了,——攀上了一系显贵,眼看着能得处实缺,往后前途只怕要在自己之上。
难得这位还是个有情有义的,过年回来,不仅跑来给自己拜年问好,还带来了许多自己想要知道的京城里的消息。更难得的是,这位贡生居然在京学的学文里特地写了德源县商贸的事例,且已经得到了几个上官的青眼。这真是最大最知恩的回报了。
这位贡生,自然就是季明言了。
这些年季明言在京学候选,期间也有几个机会,不过他可不是那些年少性急之辈,他太知道许多事情一早不如一晚,一动不如一静。所以在许多同窗同年忙着各处跑官的时候,他却四处结交起人来,且绝口不提放官的事情。经过这二三年的努力,终于跻身京学里小有名气的才子之列,更得遇了一份于自己日后仕途人生大有助益的姻缘。
听说许多人猜测他是被什么高门千金看中了,他只好摇头苦笑,这小地方的人就是脑袋简单,他就算安然和离了,毕竟也是有过妻室的人,哪家高门会看上他这样的“乘龙快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