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陈到走进后,轻轻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动作轻柔而小心,生怕他那摇摇欲坠的身型被自己一个不小心给拍散了。
张君慢悠悠的回过头,打量了陈到几眼。已经被虚无蚕食成几大块缺省的脸上,默然而没有表情。连回忆都缺乏的他,没有想起什么。如同机器人般,再次转过脑袋愣愣的看了一眼二楼上已经开门进屋的妻子。好像记起自己需要回家了,呆滞着一步步走进楼道。
6层高的居民楼已经在几个月的拆迁工程中被摧残的残破不堪,顺着楼梯扶手两旁写满的红色“拆”字,趟过一路上如同地雷般的垃圾。陈到来到夹杂在几间空空洞洞的张君家门口。
门前的简易防盗门被人泼上了红色的油漆,门两旁的墙面上写满了各种辱骂的语言。几大袋如同张君妻子所拖拽的蛇皮袋被随意的堆积在墙角。
等到张君木然的飘进房门后,陈到肯定的暗自点头。也顾不得充鼻可闻的苦涩的中药味,伸手透过防盗门残破的纱窗缝隙叩响了木门。
门应声而开,原来门锁早就被人踹蹦了。陈到等了半响,见没有人回应。伸手将防盗门锁掏开,推开了木门。
被灶台、火炉、杂物堆积的勉强看得出是客厅的场所中,一根线头连接外面电线杆的裸露灯泡在刺啦刺啦的闪着昏暗的光芒。在灯光的照耀中,矮小的餐桌旁,一个约莫7、8岁许的小女娃,梳着一对小辫子,捧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黑糊糊的粘稠物。满是泥污的小脸上一双因消瘦而显得微微突出大眼睛惊恐的盯视着陈到的一举一动。
陈到刚刚想张嘴询问,微抬的手尚未过胸。不料他的动作幅度早就超过了对方的心理承受,小女孩飞快的逃窜进卧室之中。
紧跟其后,陈到推开了卧室的大门。早已没有床铺的黑漆漆的地板上,放着一个浴缸。头顶两根灯泡的照耀下浴缸中躺着张君赤裸的身体,张君的身躯安静的沉浸在药水中,白皙的惨白的脸上早已没有了生人气息。他的妻子正费力的将蛇皮袋中一坨坨干枯的药材倒入黄褐色的水中,然后用手轻轻的搅拌着。浴缸之旁,几个湿漉漉的大蛇皮袋中装满了被舀出换下的陈旧药材。小女孩则蜷缩在墙角处,瑟瑟的抱紧着双腿。
妻子好不容易将今日辛苦换来的药材全部摇匀搅拌入浴缸,脱力的将头罩和口罩扯下,露出雪白的面容。一扫眼发现女儿的反应,赶紧顺着女儿的眼光去处回头张望。发现陈到正默不作声的站在身后,惊恐的颤动着嘴巴。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我是张君的朋友……”陈到指了指浴缸。
妻子闻言不是那每日登门逼迫的流氓们,明显的松了口气。自从家中唯一的支柱张君的突然离去,带着女儿的她努力的担负起一切。随着花费的日渐赤字,入不敷出的她只得不停的变换着自己的生活环境,仅仅的几个月时光就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穷者越穷,富者越富!谁料凭借卖掉房子所余的最后一点钱钱购入的这间破旧的栖身之所,却落入了某位开发商的拆迁计划中。看着合同上需要补入的购房款,如今连女儿学费都交不出的她彻底的崩溃了。不愿让女儿露宿街头,而且还尚存一丝希望可以回到往昔的她,开始了这每日每夜里被流氓们上门骚扰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