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信賴她,信賴她讓他們收上更多的糧食,信賴她減輕繁重的地租,信賴她優待農奴,不讓他們餓著肚子勞作。
那麼,應該選立刻就能賺到錢的學徒工,還是要通過努力才可能夠得著的實習書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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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出了好學生的家庭雖然也發愁到底要選哪個去處,但卻是幸福的發愁,不管哪一個,都比現在好的多呀!
他們面對的,無非是一個好的和一個更好的前程,這樣的發愁是值得再來一打的!
但也有那麼幾個家庭,反而比從前更加消沉。在黑暗中躺到床上,沒有一個人能睡得著覺。
特蕾莎睜著眼睛看向黑漆漆的房頂,她想流淚,又怕抽泣出聲。一想起她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就有一種持續不斷的悔恨和不舍一直揪著她的心臟。
她也去上識字班了。最初的原因,只是因為家裡的孩子年紀太小,上課不認真,減輕地租的重任沒法交在他身上。於是特蕾莎挺身而出,毅然接過了這個任務。
誰也沒想到,她的確做到了,但做的太好了。
特蕾莎考到了班級第三名。
可是她又怎麼能去做學徒呢,她有一個孩子,今年才九歲。特蕾莎生了四個孩子,就活下這麼一個。如果她離開這個家,去那些半個月甚至一個月才能回家一次的工坊,巴倫怎麼辦?他會不會餓著、凍著?會不會踩進林子裡的陷阱,掉進附近的河流?
還有她的丈夫,一個是守著那點土地緊巴巴過日子的農奴,一個是如今稱得上是高收入群體的工人,好幾個星期見一次面,還算是夫妻嗎?這個家庭,還能如此牢固的凝聚在一起嗎?
做學徒不行,繼續上課也不行,先不說上這個進階班需要離開農莊去住宿舍,萬一又通過了考試,領主的書記官,和她的農奴丈夫,更是明顯的不般配,特蕾莎和這個家庭之間的懸殊無疑就更大了。
放棄,只有放棄。
如果這個機會可以轉讓,農莊裡一半的人都會找上門的。
這更加體現了這個機會的珍貴。特蕾莎說出自己的考試成績以後,丈夫久久沒有說話。特蕾莎也疲憊的沒有說話的力氣,天一黑,她就重重的倒在床上,假裝自己睡著了。
特蕾莎知道,丈夫也沒有睡著。她好後悔呀,後悔沒有把卷子答的再差一點。與其這樣煎熬,倒不如從來沒有得到過。
這樣想著,就有一大滴眼淚從眼眶裡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流了下去。
「特蕾莎,」丈夫突然說,「你去吧!這是你應得的,你為什麼不去。我會好好照顧巴頓。只是,你成了領主的學徒,不要忘了你的家,別忘了你的丈夫和孩子……」
「我不會去!」特蕾莎卻好像堅定了信心,大聲說道。「就當沒有這回事。我已經認定了,你不必再說了。」
這個機會的確珍貴,但不能讓它毀了一個家庭。就算特蕾莎在外面賺到了錢,丈夫也認真仔細的照顧孩子,可一個月才能見一次面,這對一個家庭來說是多麼重的懲罰!
兩個人抱在一起,低低的啜泣起來。
「如果我也去上識字班了多好,哪怕只有那麼一點點的可能,我也有了這個名額,咱們兩個還能在一處,不必忍受這種心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