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靠坐在旁邊的牆角,溝壑縱橫的臉上,寫滿了欣慰。
沈淵端了一碗粥走過去,遞給里正。
熱氣熏紅了里正的雙眼,自從一家人全死了之後,他的眼淚早就流幹了。
如今看到村裡的人,終於喝上了一口熱乎乎的白粥,他的眼裡流出了渾濁的熱淚……
他沒有伸手接那碗粥,而是對著沈淵問:「大人,不知你們此行去往何處?」
沈淵答:「聽聞這次延安府受災最重,我們奉秦王之命,去找知府商議賑災事宜。」
「秦王?」
「沒錯!秦王已經到了陝西,他會主持賑災事宜,還陝西百姓一個公道!」
「好!好!那就好!」里正皴裂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吊著的一口氣,終於放下,緩緩地闔上了雙眼。
「里正!里正!」
老人的頭聳耷下來,沒有回應,也不再動彈。
沈淵趕緊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感受到里正的鼻息漸漸微弱下去,直至消失。
沈淵的手顫抖著,心裡湧起難以抑制的悲痛。
「怎麼會這樣?」沈淵喃喃自語,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戰慄。
本還在喝粥的村民紛紛圍了上來,看著保護他們到最後一刻的里正,一個個放下手裡的碗,跪在里正面前,哭得不能自已。
這個村莊已經經歷了太多的磨難,如今又失去了里正,所有人心裡充滿了無盡的哀傷。
「大人,您別太難過。」徐副將走到沈淵面前,輕聲安慰道,「里正走得安詳,他一定不希望看到您這樣傷心。」
沈淵抬起頭,看著里正的屍身,看著周圍失去主心骨都在茫然痛哭的村民,他知道,他要振作,動作要快,能多救一條人命是一條。
他不得不迅速擦乾眼淚,下令全軍快速吃飯,吃完後立刻上路趕往延安府。
他們臨走時,村里僅剩的幾個村民,全都跪到沈淵面前。
「大人,小的們留在這裡,不是餓死,也是被土匪殺死。小人斗膽,求大人將小的們帶上。」
沈淵為難地看著他們,一個個瘦骨嶙峋,急行軍肯定是做不到的,何況裡面還有小孩子。
可若是直接將他們扔在此處,等待他們的確實只有一死。
沈淵看著那一雙雙渴求活著的眼睛,將全部的希望押在他的身上,他的心情沉重無比。
他想了又想,說:「我帶你們到鄜fū州,將你們交給鄜州知州安頓。」
村民們連連朝他磕頭:「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他們又重新挖了紋,將里正和他的家人葬在一起。
沈淵鄭重地在這座新墳墳頭添了一抔土,仿佛許下了一個鄭重的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