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朝泠沒說話,抬起戴著腕錶的那只手,輕揉一下她的後腦,短暫停留了兩秒,很快遠離。
這舉動不帶任何慾念,更像是在無聲安慰。
宋槐說:「……你可能還不知道,當初跟你提分開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不能夠確定你有多愛我。我很怕會消耗你對我為數不多的喜歡,同時也不敢面對日後你對我失了耐心、好感被一點點消耗掉的場面。如果真到了那天,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方式體面收場,讓我們倆都不留遺憾地完全退回原來的位置。當斷則斷是我當時認為的最好的解決辦法。」
「……這段時間每每跟你相處,我都很想逃避,因為很怕會陷入從前那種僵局。兩個人本身就不合適,無論怎麼磨合,始終不會改變這一點。可明知道是這樣,我還是忍不住想去關心你。起初還會覺得自己很矛盾,後來慢慢想通了,只把它當成叔侄間該有的相處模式——這樣反倒輕鬆不少。」
她儘量讓自己面不改色,講話時的語速緩慢,不難從中聽出深思熟慮後的堅定。
段朝泠自始至終都在看她,捕捉她眼裡的細微變化和一絲一毫的顧慮。
他沒再克制自己,握住她的手,「我們沒真正磨合過,你又怎麼知道這點不會改變。我說過,除了我沒人跟你更合適。槐槐,這不是隨便脫口的玩笑話。」
「可是,如果重新來過之後還是不行呢?你知道我要的不全是你的遷就和包容,還有一份實打實的心意。」
段朝泠攬過她的腰身,讓她面對面貼近自己,低聲問道:「現在還不能確定我的心意嗎?」
宋槐不說話了。
她當然能夠確定。
分開後發現的各種細節歷歷在目;融在雨中的那個擁抱過分綿長,充分證實了他的不冷靜。
他不是永遠胸有成竹,他也會害怕失去。
只是。
「……我只能說,我從來沒想過我們有天還會和好。在房間裡,你說的那些話對我而言不是沒有觸動,但是……聽了之後心裡的確沒什麼實質性的概念,多少會覺得茫然和不知所措。」
她還是沒法選擇在感情中做一個利己主義者。
既然保證不了能和他長長久久地走下去,不如先就此維持現狀。
一朝被蛇咬,那種感覺太撕心裂肺,她短時間內不想再體會一次,也沒有試錯的成本。
一瞬間的寂靜過後,段朝泠問:「你是對自己沒信心,還是對我沒信心。」
「……可能兩種情況都有吧。」
纏在她腰間的手的力度加重幾分,很快又鬆弛下去。
已經聊到這地步,原以為段朝泠會執意挽回,卻聽見他說:「做你覺得最舒適的決定,別為此生出太多顧慮,其餘的交給我來解決,或者任其隨緣發展。」
宋槐長長地呼出一口熱氣,主動向前半步,踮腳,輕抱住他,「段朝泠……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來找我。」或者說,謝謝你願意把選擇權全權交到我手裡。
她自知目前抽到的這張不是最如意的上上籤,但如果這是過程中必須要填補的一道缺口,她願意循序漸進,等到那時會給自己和段朝泠之間一個完整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