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頌腦子裡盤算著復工的事情先讓她伊爸去負責,她再去參觀幾家市內船企,她早上聯繫了船舶研究院的老領導,想上門拜訪,讓領導幫忙牽個線,她要去兩家國有船企參觀。
身上的悶熱汗水隨著江風慢慢地蒸發消散,只剩下髮根還有點黏膩,林頌心滿意足地去尋她的車。
不知道是不是受周其均影響,她現在看到停車場,第一反應都是哪裡有免費停車券。
林頌看到她的車子了,往前走了幾步,又忽然往後倒退,她轉頭,從停著的黑色汽車的擋風玻璃望進去。
裡面坐著一個看起來不怎麼有耐心的,卻又詭異地有耐心的男人。
周其均看到林頌的眼睛亮晶晶的,傍晚的江風又將她的話傳了進來,她說:「看來你是真的很想蹭一頓免費的麥當勞啊,周律師。」
但兩人沒去吃麥麥。
周其均的摳門再一次突破林頌的想像,他掏出了兩張紅色的「飯票」,上面寫著:榕城鷺苑餐飲管理有限公司,正榮造船,一食堂專用券。
食堂擁擠,人聲鼎沸,又熱又潮濕。
林頌立馬偷懶:「周律師,我去占座,你幫我打一份跟你一樣的套餐就好。」
可惜,跟她吃飯的人是周其均,這人沒有風度可言,遞給她兩張免費飯票的姿態,仿佛給她的是無限額任她刷的信用卡。
林頌念在他幫了忙的份上,只好去打了兩份飯,只不過,她給周其均打的那份,上面鋪滿了香菜、蠶豆、花生這些大多數人都會挑剔的配菜。
職工食堂跟大學食堂差不多,不鏽鋼餐盤,大鍋飯的味道,不難吃,也不好吃。
但林頌發現,周其均不挑食,也不浪費糧食,她給他打的那份飯菜都被他吃乾淨了。
林頌對周其均的了解也不太多。
只知道他父親在融僑開發區創立後,回鄉辦廠,做汽車部件起家,千禧年前後東環才開始做投資,趕在銀行清退不良資產上市時,入股幾家非公銀行,後續又入股多家信託、投資公司。
幾年前周其均本來也在東環工作,後來他就出來做律師了。
林頌想想也不奇怪。
因為據她所知,大多數省內老一輩企業家,都很沉迷大家長的統治地位,她伊爸這種半路富貴的都如此,更不用說華裔企業家了。
她以前一問船廠的錢,她伊爸就說,諸娘仔
小女孩
少過問錢,人家新加坡首富大兒子管理著香港公司,年過半百都租房住,每日還電話爸爸,匯報公司現金,你才幾歲,就想著要錢?
林頌本來想問周其均的,但剛開了個頭,就收了回去。
因為她也不想別人問她家裡的事。
周其均抬眼忽然緩緩笑:「你家裡要破產了,你吃什麼都習慣了麼,不嫌棄窮男靠近了?看你最近也沒去打高爾夫、騎馬。」他意有所指。
但林頌沒明白,什麼窮男。
「因為現在是KTV、賓館、飯店來回跑。」林頌微微笑著提醒他,「按照我伊爸的想法,聯姻嫁女跟培養女廠長是不一樣的。」
周其均想到那天晚上,她對「少爺」熟練的態度。
很多男老闆都會這樣,帶個年輕的女孩去聲色場所,在點公主時,演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的曖昧戲碼,其實女孩一不在場,手就不乾淨了。
所以,林頌這個女老闆,在他離開後……
周其均回過神,又覺可笑,他想這個做什麼,她就是在包廂點十個少爺都跟他沒什麼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