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歲的紀珩的印象里,他們寡母在院子裡總是挨欺負,被鄰居的皮孩子追著屁股後面叫「沒爹的野崽」。那時候紀珩年紀小,和人家打架打不過,經常鼻青臉腫地回家。還有一次,隔壁嬸子家裡榔頭丟了,借了他家的,死活不還回來,非說自己沒借過。母親被人拿了東西,也不敢聲張,只能回家偷偷抹眼淚。
但到了十二三歲,身體好像發生了什麼變化,紀珩的個子一下子竄了起來,也結實了很多,成了院子裡最壯的男孩。有這樣的一個哥哥,街坊鄰里的皮孩子沒一個再敢欺負紀玥了。紀珩更是疼這個妹妹疼到不行,好吃的好玩的全都留給她。紀玥就像是窮苦人家的公主——雖然衣食有限,但終究也是被捧在手心長大的。
母親在工廠做工人,每個月的收入很有限。而且一個女人自己拉扯兩個孩子,終歸是太難了。家裡的日子每況愈下,不得已,紀珩才去報考軍校——有人和他說,他這樣身強力壯的,就應該進軍校。進了軍校有補貼,到部隊上還能早早就領工資。
「你看,一開始進部隊就是目的不純。」紀珩一隻腿彎著,膝蓋支著手肘,一隻腿放倒,盯著篝火,自嘲地笑了笑。
「只能說是命中注定了。」言抒柔聲說。
上了軍校,進了部隊,紀珩如魚得水,表現出了優秀的天資,特別是在偵查方面。他觀察能力極強,聽覺、視覺、嗅覺幾乎都是滿分,此外,體能也十分充沛,一到部隊上,就被列為了重點培養對象——被選入尖兵班,大大小小的演習都爭取讓他參加;還以他的人體活動為參數,為無人機偵查防禦系統的建立提供人工模型數據……那時的他,優秀得像一本教科書,沒有任何的瑕疵或紕漏,恨不得過去的每一頁隨便翻出來,都是典故。
母親三天兩頭收到紀珩打來的錢,都是他在部隊攢下的工資,小部分自己零花,大部分給了家裡,因為這些錢,家裡的生活改善了不少。和工資一起收到的,還有雪片一般的獎狀「年度優秀士兵」、「單兵創破紀錄比武競賽第一名」……紀珩家的牆壁上掛滿了獎狀,父親走後,母親陰翳的生活頭一回放晴了,喜不自勝,逢人就夸。
「那時候,是你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吧?」
紀珩想說是,頓了頓,看向她。
「現在也是。」
20歲那年,紀珩已經是尖兵班的班長了,眼瞅著要晉升排長,隊裡給了一次回鄉探親的機會。紀珩激動得一晚上沒睡,就等第二天一早,坐第一班火車回家。
坐火車要顛簸一天,下了火車還要轉大巴,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紀珩的步履卻依舊輕快,提著大包小裹興奮地往家走。然後就在家附近的巷子裡,看到剛下晚自習的紀玥被幾個小混混堵在角落,其中一個人的手已經伸到了她的褲襠里。
紀珩想都沒想,就沖了上去。
「後悔嗎?」言抒問。
紀珩盯著篝火,好像很認真地在想,片刻後,搖了搖頭。
「衝上去,付出代價的是我。如果不衝上去,付出代價的就是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