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抒還帶著出鏡的造型,長發偏分盤在腦後,一身幹練的女士西服套裝搭配高跟鞋,站在後排,腰背筆直。
「您既然問到我了,我就如實表達一下我的問題」,言抒聲音不大,但聽起來不卑不亢,「我想請問,我們為什麼要停播整改?」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料到言抒會問出這個問題,一時間都愣住了。
「作為一檔新聞欄目,我們能真實、及時地播報本地發生的各類時事;有自己的立場和觀點;有穩定的受眾群。這種情況下,為什麼要停播整改?」
欄目導演畢竟是言抒的直屬領導,此時不得不站出來打圓場,「那個,言抒,你前一陣子在勒城,可能不了解情況。就是邵老師出了一起交通事故,在網絡上不斷傳播,影響到了我們電視台的聲譽,所以才決定停播整改。這個都是經過台里討論過的了。」
言下之意,既定事實了。
「導演,這個我知道」,言抒點點頭,「可剛剛台長也說了,邵老師不是故意,是過失,法院對他已經做出相應的刑事和民事判決,並且已經結案了。換句話說,邵老師已經承擔了他應該承擔的責任,現在是受害人不接受判決結果的執行,想要更多的賠償,利用邵老師公眾人物的身份進行名譽綁架。這種情況下,我們停播整改,不是反而給人可乘之機嗎?」
「那個我說兩句啊,」輿情監測室的廖主任一直沒發言,此時也忍不住了。「你說的這些,我承認有道理。但從輿情處理的角度看,想要把這件事平息,不露面、低調處理才是最好的方式。網絡時代,熱點更新換代很快,時間一過去,觀眾遺忘了,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欄目導演點頭稱是,但言抒還是站在那裡沒動。
「我可以理解您說的這種暫避風頭的冷處理方式,我也相信確實會有些效果。可是過往的視頻,為什麼也要把邵老師的部分截掉?是否有這個必要?」
欄目導演臉上掛不住,此時也急了,「那個言抒,停播整改,對你肯定是會有些影響的,這個我理解。但這件事,咱們都在一條船上,共榮共辱。邵老師的事情現在鬧這麼大,影響很不好,如果我們不採取點手段、拿出點態度,觀眾是不買帳的。你也是媒體人,這一點不懂嗎?」導演越說越激動,後面幾句也沒客氣,直接變成了質問言抒。在這樣的場合,言抒提出質疑,實在是太不給他留情面了。
「正因為是媒體人,我們的首要任務才不是迎合觀眾,而是還原真相。現在視頻在發酵,很多網友不明真相,就跟著發聲,這對我們當然是不利的。可如果連我們自己都不把事實說清楚,只是一味低調處理,還把過往的視頻都剪掉,抹去痕跡,那結果恐怕只會更糟。」
「言抒,你是去了趟勒城腦子壞了還是怎麼著?」導演氣急,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來,「這是刑事案件,刑事案件你懂嗎?!這反映了一個人的品質問題!這有什麼難理解嗎?!」
「這就是我的第二個問題。邵老師作為司機,過失交通肇事,是刑事案件沒錯,他也已經承擔了相應的責任。為什麼要把他作為主持人的過往全部抹掉?!這兩者有什麼必要的關聯嗎?如果說因此判定邵老師有品質上的問題,那當初選用他做主持人的,不是您麼?您都沒有做一些背景調查嗎?讓他上主播台的是您,要剪掉他視頻的也是您,前後不會有些矛盾嗎?」
言抒表面上冷靜淡定,心裡也被這樣的自己嚇了一跳。她從來都是職場鹹魚不是嗎?一忍再忍一退再退,什麼時候這麼據理力爭、寸步不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