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災,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他敏感得像她手心裡的一捧水,聽出了她聲音里的猶疑,心裡的竊喜迅速消散。
殷無災轉頭看過去。
柳春亭臉色卻並不像聲音那般猶疑,她想他坦白了柳自平的盤算。
「不管他如何想,這對你來說總是件好事,你想去嗎?」她問他。
殷無災看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一絲憤怒或者試探,但她臉色淡然,是真的在詢問他的意思,若是他說想去,她也絕不會留他。
也不會難過。
殷無災看了她半響,冷冰冰道:「你要我去我就去!」
「這是你的事,你自己決定。」柳春亭苦笑,怎麼好好地突然和她賭起氣來,她發現他越大她就越不了解他了,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的心情變得難以琢磨,一會兒開心,一會兒又像受了什麼侮辱一樣,行為乖張,幾乎像是在故意惹她生氣,每當這時,她就躲開,再出現時,他又好了,搞得她頭疼不已,她想起原來那個會哭會鬧的小破孩兒只不住感慨。
這次他又生氣了,撂下一句氣話,也不理她就跑了,柳春亭只好一個人坐在竹林里,她隨手撿起落在地上的竹葉,卷了卷,放在唇邊吹起來。
在她身後,殷無災去而復返,他沒有過來,而是躍上竹子,站在上頭默默看著她。
柳春亭給他的那本劍譜他去年已經學完了,之後柳自平就開始搜羅武籍秘典給他,柳春亭全部收下了,每每她先看,看過後再挑一些可行的教給殷無災,為了他她這些年著實雜七雜八地練了不少功夫,常自嘲是個野狐禪,但她其實極有天賦,學什麼都很快,且能去其糟柏,取其精華,更無師自通,將各種招數融匯貫通,自成一派。
他曾問過她,為何她不去闖蕩江湖,做個什麼大俠。
柳春亭告訴他:「大俠可不是這麼好當,我也不想當,而且江湖上孬貨太多,女人再大本事他們都不願叫聲俠,了不起做個什麼仙子,高不可攀,又由人暢想,並沒有什麼狗屁用。」
他問她:「那師父當年被叫做什麼仙?」
柳春亭笑道:「沒有做仙,反而得了個妖女之名。」
妖女?殷無災笑起來,他看著底下靜靜吹著竹笛的女子,她現在哪裡有妖女的樣子?
殷無災皺起眉,這些年他漸漸長大,心思也細膩起來,他能看出來師父雖然人在這裡,心卻不在,有時候她會流露出一種厭煩的神色來,剛開始他以為是自己習武不精,讓她失望了,所以他就加倍努力,想換得她歡心,可他後來發現並非如此,她的喜怒與他無關,他猜不出她在想什麼,只是在她心不在焉時,總感覺急躁不安,但他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離開她的。
竹笛的聲音忽然聽了,殷無災回過神低頭一看,柳春亭已經站了起來,正對著他藏身的地方招手。
他不情不願地下來。
柳春亭慢慢走過來,看了他一眼,又嘆口氣,無奈道:「你年紀還小,難道不想出去見見世面嗎?老是待在柳家有什麼意思呢?這竹林里的景物你還沒看膩嗎?」
殷無災道:「並未看膩,師父難道看膩了嗎?」他咄咄逼人,像是在指責她不守諾言。
柳春亭只覺得疑惑,她從未對他許過什麼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