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慧畫得很好,蓋因她的眉毛本來長得就好,素日也勤修飾。
她確實是那種端麗得完美的長相。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
所以只略略掃一掃眉,不急於點口脂,因為要先飲一盅荔枝酒。
從前扶荔園裡的果樹自先帝崩逝後便盡數枯死,現在用以釀酒的仍是嶺南運來的果乾,味道甚至更醇厚些。
她把這當作理氣益血的補物,每日晨起時用一盅,未施胭脂的臉上便浮起令人愉悅的紅暈來。
描金繪彩的空酒杯被擱在桌案上,掖嘴的絲帕沾染了揮之不去的幽馥。儀貞站起身來,有宮人半跪著為她理順了禁步垂下來的彩穗,慧慧和珊珊扶著她,慢慢走出猗蘭殿。
她沒讓傳步輦,每日晨昏去向趙太后問安的這段路,是她難得放逐神思的時刻。
今歲回暖得遲,趙太后偶感風寒,近來身子總不能大好。
她倒還是老樣子,不到四十的年紀,容顏風韻依舊,最緊要的是那一股精神氣兒沒有消磨掉。見儀貞來了,未語先笑,沖她招招手:「我就知道這時辰你該來了,正指望你眼睛好,替我找一找東西。」
儀貞沒忘了禮數,先端端正正地向她蹲了蹲禮,方笑說:「母后要找什麼?這會兒天將明未明的,點起燈來反倒更影影幢幢,傷眼睛得很呢。」
一面說著,一面接過嬤嬤端上來的香茶,服侍太后漱口。這幾日太后起身不如往常那般早,梳洗過了,也常靠在床上歪一陣子。
趙太后垂著眼,嘴角微微揚起:「是皇帝小時候玩的人馬轉輪——紙牌兒木頭馬的擱在箱籠里年頭久了,怕受潮發霉,本說理出來曬曬太陽吹吹風,結果一個不仔細,架子散了,七零八碎的滾了一地,宮人們找了這半天,還沒找全呢。」
儀貞眉頭微擰了一瞬,轉瞬又重新舒展開來,說:「這個不妨的,等日頭再升高些,母后精神養足了,我扶您到院子裡散散,越性讓她們將帳子、毯子都撤了,礙事的瓶爐几案一概搬走,犄角旮旯里挨寸挨寸地找,總不會丟了。」
她知道趙太后心裡在想什麼,橫豎她在皇帝那兒不受待見,趙太后亦是清楚的,犯不著說些場面話,只是勸道:「陛下如今又不是孩子了,說話間就要那些東西來玩,娘娘實在不必著急尋,還是要多顧念自己的身子骨。」
她有心四兩撥千斤,趙太后便唯有淡然笑笑,感慨道:「你這個孩子…如今你我彼此尚能做個伴兒,不知將來……」
將來怎樣?她不再贅言,分明是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意味,然則儀貞心裡對這措辭很是不以為然,索性又擺出了慣常那副扶不起來的嘴臉,訥訥地低下頭去,無言以對了。
趙太后最終沒有採納她的意見,騰出屋子,讓大伙兒放開了找什麼「人馬轉輪」。嬤嬤如常在床前安了一張條案,捧上參芪姜棗粥並許多精緻小菜,同儀貞一道兒伺候著趙太后進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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