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點意外她還在,但並不討厭。按捺著心底升起的那點兒莫名情緒,譏笑道:「朕以為要等他倆有了孩子你才會知道。」
「孫秉筆能生孩子?」儀貞瞪圓了眼,頓時把自己方才的疑竇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皇帝被她堵得半晌不願意開口,自己動手脫了外袍、摘了冠帶,換上便服,沒好氣地問:「你怎麼賴著不走?」
儀貞大感委屈:「是陛下你捋的袖口啊,左手的。」
完了,早起他不該貶低謝儀貞的心智的,這會兒一語成讖了。
他將畢生耐心都動用起來,教剛滿月孩子似的諄諄善誘道:「王遙已經死了。秉筆兩個字,你記得它的本意就好。」
儀貞知道自己這是真觸著了他的逆鱗,大氣都不敢再出,低眉順眼地湊近兩步,搭著手給他系衣帶。
無關曖昧,全是討好。皇帝索性撒開手,任憑她把這舉動做得和男女之事一點兒邊不沾。
「我看過阿娘給爹爹系衣帶。」她確實很有心得,自吹自擂道:「武將麼,難免經常被人視作莽夫,粗枝大葉的不甚講究,那是他們不知道我阿娘有多揪細——這帶子要系得牢靠,又要解著趁手,美觀上也要顧及到,疙疙瘩瘩的不僅難看,穿的人也不舒坦呀。」
她這種時候,嘴巴又不怎麼招人煩了。
皇帝看著她樂在其中,下唇角那兒已經不腫了,僅留下一線深紅的痕跡。
但凡她對鏡細瞧,就明白那無疑是個咬痕。
皇帝心底的煩躁不安再次捲土重來,他退後一步,生硬道:「好了,你回去吧!」
第31章 三十一
她不走!如今朝政上大破大立, 正是要務巨萬的時候,她再不多賴一會兒,越發連跟皇帝說話的機會都找不著了。
嘴上倒說得好聽:「猗蘭殿添了許多人手, 氣象一新, 我還沒向陛下謝恩呢!」
皇帝「哼」了一聲, 走到桌邊倒茶喝。
「我來我來。」儀貞尾巴似的又纏上來, 一面奪得茶壺來斟, 一面道:「我白白仰仗著陛下的洪福, 每日家不是吃就是玩, 分不了什麼憂,這些個雜活兒上就讓我儘儘心吧!」
她歷來是這樣的, 嘴甜心空。皇帝決意不當真, 安然受用她的殷勤就好。
「陛下,今兒是初一,朔日大朝?」儀貞手上忙活, 嘴裡猶不閒著,選了個便於拍馬溜須的話頭。
皇帝唇角微動, 又矜持地壓平了, 唯有隱約的笑意漫上眼眸——這是他登基後,第一次在太極殿面見廷臣。
而對一些大臣們來說,距離上一次見到龍椅之上天子垂拱高坐,已二十六年矣!
二十六年吶,比他和她歷經過的春秋還要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