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賢推崇無為而治,連皇帝自己獨處的地方也取名叫作「無為軒」, 但雍容垂拱畢竟是一種理想中的境界, 未必合乎當前的時局。
說句不敬的話, 先帝便是因為太肯相信身邊的人, 自己只圖逍遙自在, 才縱得王遙等人亂政多年。再往前數, 妃嬪媵嬙、王子皇孫、內官廷臣…哪一個又不是與帝王關係厚密之人?每每禍患卻正是從他們身上起的。
這些奸佞小人就罷了, 可即便是實打實的賢良之臣,與君主之間也未嘗不存在著一種隱晦而恆久的拉鋸——做臣子的不希望事無巨細都要受皇權掣肘, 做皇帝的同樣不希望日常庶務脫離自己掌控太多……
故而對於皇帝的許多舉動, 儀貞雖未必事事都深知其所以然,但在心境上大抵是能夠理解的。
她這個皇后呢,別的地方出不了力, 便只管每日到含象殿來,待皇帝抽出空了, 兩人一塊兒說說話、解解乏, 吃點好吃的、看點好看的花兒之類的,夜裡再相伴而眠就是了。
聽上去倒是朝夕相對,但對他們這種初識情滋味的年輕男女來說,顯然還是很不夠的。
反正儀貞私底下是掰著指頭數,才數到了休沐的日子。
既然皇帝不用早朝, 儀貞也就心安理得地賴起床來,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順口支使下床去倒水的皇帝:「鴻哥哥,我也要喝。」
皇帝沒法子, 就著自己的杯子又倒上半盞,端到她跟前來,一面說:「真不明白你,這麼熱的天兒,躺在床上跟烙餅似的,怎麼賴得住。」
儀貞坐起身來,喝了兩口水,很坦誠地說:「躺在床上可以只穿紗衣紗裙嘛。」
國朝宮中女子穿衣,那是很講究以含蓄貞靜為美的。別說后妃皇女這些有品級的,光禮服、常服、吉服林林總總就有說不完的規制;就是略有些身份的宮人,也沒有貪涼快便穿得過於輕薄,白裙兒里透出紅襯褲之類的醜態。
以皇后的身份而言,儀貞即便哪兒也不去,就自己一個人在屋子裡閒待著,連小衣帶外衫兒,也得穿個三四件左右;再梳個髮髻、面上敷點兒粉,當真整個人都被憋在殼子裡啦!
她又沒有皇帝那份心靜自然涼的涵養,索性放任自流地不下床了。
一時又想起王遙未除前,自己私底下的豪言壯語:等皇帝重掌大權,她便是巾幗里的標杆,抱著太平缸牛飲一通,叫天下人也學學她的落拓不羈作派。
這就是狐假虎威的妙處吧!
皇帝見她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樣,怪招人的,一身淡蕊香紅衣裙,微綻在玉色芙蓉簟上——她素來愛嬌艷顏色,可夏日里穿著,怎能不比旁人嫌熱些?
那熱意仿佛能經目光傳遞,一霎之間蔓到他心裡去了。皇帝抿了抿唇,說:「我也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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