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下了肚,餓意就跟著來了,皇帝隔著窗吩咐外頭的人傳膳,儀貞則避回屏風後頭去,穿好了外頭衣裳,再把頭髮辮起來,挽作一個垂髻,拿檀木簪子別住。
膳房眾人一直聽候著吩咐,趁二人在內間洗漱的空兒,麻利兒地便將各色菜餚擺在了東邊兒小偏廳里的八仙桌上。
對比祖輩乃至父輩進膳的排場,皇帝算得十分儉以養德了。早起這一餐不過十來樣東西,且用料也並不十分珍罕,民間的饅首、酥餅、醬瓜脯、火薰肉之類的,也會出現在御用的膳桌上,只不過烹製方式更不怕耗費人工而已,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嘛。
再往下減也不像了。九五之尊太過不拿架子,體現不出君臣尊卑間的雲泥之別,難保一些骨頭輕的不會起額外的心思。
還有一句話,水至清則無魚。從採買到掌勺,當中多少只手擎等著從每日這柴米油鹽醬醋茶里、撈幾點兒油腥,腦滿肥腸貪得無厭的固然有,俸銀低微僅有這一樣盼頭的倒是大多數,盯得太揪細了,他們當差的心也是浮躁的。
於此皇帝也有對策:他從不賞菜給底下人,剩多剩少都徑直拿去倒掉,確保了他萬人之上的尊貴,也叫那等意欲欺上瞞下之輩隨時掂量掂量分寸。
年輕的帝王麼,又暫且沒有大展宏圖、震懾朝野的機緣,家常吃頓飯也免不了肚子裡打仗。
及至儀貞成了搭桌子的常客,這些吃食方才恢復了吃食的本來面貌。
皇后的用度較之皇帝略遜一等,不過儀貞是個有情致的主兒,差不多的份例,經她囑咐一句做法,呈上來的菜色便屢有驚喜,再巴巴兒地送到皇帝這裡來獻好,哪怕只是為了不拂她的面子,皇帝也每每都能多吃兩口。
伏日食湯餅,名為辟惡。儀貞前一日點名要廚房做的,便是一碗銀絲面。
澄清的雞湯撇得一絲兒油星也不見,少少的下一箸面進去,撒幾許青菜碎,就算做成了。
儀貞吃得有滋有味,皇帝卻連香氣也沒聞見,奇道:「這有什麼可吃?又怪熱的…」
「習俗嘛。」儀貞擱下筷子,取帕子拭了拭嘴角,另一隻手舉起扇子來搖一搖:「吃口也挺清淡落胃的,發一發汗,倒還舒服點兒。」
皇帝原不吃這個,被她說得有些意動,便伸出筷子到她碗中去挑。
「唉…」儀貞下意識就要蓋住碗:「再叫他們煮一碗不就好了,怎麼能吃我吃過的…」
皇帝瞥了她一眼,將夾過來的兩根面送進嘴中,片刻評價道:「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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