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妮從前既受了乾娘的好處,眼下代乾娘受她們幾句排揎也是該當的。
焉知這姑娘並不是個肯忍氣吞聲的,一面拉著風箱,一面笑道:「姑姑可真替我們娘兒倆著想。只是主子們才三令五申過,讓大伙兒都本分些,我是沒膽子違令隨意走動,姑姑有體面,又好心,是要代我看望看望乾娘?」
恰值午後,除了做點心的廚娘在忙活,其餘人都閒著,人雖沒圍過來,耳朵倒都留意著這頭,那廚娘不肯落人口實,又不肯被燒火丫頭將軍,當即立起眉毛來,高聲斥罵道:「你要死!火燒這麼旺,我還怎麼炒豆沙?」
燕妮自知理虧,防著她抬手就要打,趕忙站起身來,慌忙往外躲,沒避兩步,一頭撞上個人。
那人「唉喲」一聲,倒沒同燕妮計較,先問:「誰在這兒死呀活的?」
那廚娘最會看風向,剎那變了副臉色,殷勤招呼道:「大熱天的,甘棠姑娘怎麼親自來了?」說著就要沏茶洗果子,張羅著甘棠到涼快地方來坐。
甘棠擺了擺手,說:「娘娘還睡著呢,你們說閒篇兒也輕聲些。」
這麼大座宮殿,小廚房離寢間不知多遠,哪能傳到那頭去?廚娘卻也明白,這已然是給她留臉面了,連聲答應下來,一個字也不敢反駁。
甘棠又道:「娘娘說了,今兒不吃點心,要一個酸些的渴水,多兌些冰,再單裝一小罐子蜜。」
這卻是另一個專管湯水的廚娘的事兒了,她連忙擠過來應答:「早備下了里木渴水,裡頭略加了些冰,我再給姑娘單盛一瓮,省得一會兒就化了。」
皇后夏日裡愛酸的,皇帝偏吃不得太酸,既吩咐了將蜜單裝,想是又要往含象殿去,底下伺候的人哪能打點得不周到。
甘棠點頭一笑,指了燕妮:「你也別呆杵著,替我捧著冰瓮。」
先前那廚娘便賠笑道:「她是個慌腳雞,別給摔地上了。」
甘棠乜了她一眼:「不然勞煩姑姑?」
對方聽見這話,頓時訕訕的:燕妮什麼年歲模樣?自己什麼年歲模樣?好歹這點自知之明是有的。
燕妮也不作聲,接過一瓮蓋好的冰,低著頭便跟在甘棠後頭走了。
沉默著進了猗蘭殿,遇見蒲桃了,甘棠方停下腳步,招來個小宮人,偏首對燕妮道:「你把東西交給她。」又喚蒲桃來:「你帶燕妮去我那兒,找條裙子繫上。」
燕妮紅了臉,好生將冰瓮交到小宮人手中,又對甘棠福了福:「多謝甘棠姐姐。」
甘棠只道:「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