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大大地冤枉了驃騎將軍。謝昀絕非不知情識趣之輩,進退之度端看他想與不想罷了。
小皇帝受挫固然是件快事,可癥結偏偏落在兵力單弱上,他便冷眼旁觀不了了。
一場檢閱下來,皇帝全程沒露個笑臉,底下官員無不斂聲屏氣,生怕火星子濺到自己身上來,就連伙頭軍都縮了頭,不敢鋪張逢迎,戰戰兢兢地呈上細做的炙肉、燒餅、醬菜等物,酒也以酪飲替代,顯然是一派刻意為之的樸實無華。
皇帝垂眼掃過這一桌菜色,輕嗤了一聲,音調冷嗖嗖的,直叫謝昀渾身騰騰的暑氣一掃而空,覺得腹中怪餓的。
他勉為其難,主動開口勸解道:「陛下先前委以重任,令臣一力興辦兵武學堂,臣夙夜難寐,唯恐有負聖望,如今親見了京營中的弊端,倒有了些眉目,待理出了詳文,便可上呈御覽。」
皇帝瞧不上他這番乾巴巴的寬慰,連個正眼也吝予,自顧自坐下來,取肉夾餅,又斟酪飲來佐,動作利落豪邁,儀態依舊斯文矜傲。
填飽肚子,擱下竹筷,皇帝一面擦嘴漱口,一面迤迤然站起身,撂下一句「將軍自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昀擱下酒杯,挪了挪腿做出個恭送的起勢,心道:得,今兒是見不上蒙蒙了。
第74章 七十四
正是歇晌的時候, 又熱又乏地熬了一上午,該養養精神,儀貞這會兒卻睡不實在, 躺在涼榻上, 隔一陣子就要翻一回身。
好在慧慧她們都被她打發下去了, 否則這翻身都不能盡著興來。
她心裡存不住太多的事兒, 有意把那份白操心往外卸, 橫豎軍務上面她也操心不著, 再者, 皇帝從來不是沒主張的。
她就單單是記掛李鴻這個人。
「叮」,冰鑒里偶然的滴水聲將她喚醒, 迷迷糊糊之際, 瞥見皇帝走了進來。
儀貞揉揉眼睛,支著胳膊坐起身來,仰臉又細瞧了瞧他, 嘴角一彎,問:「什麼時辰了?」
「才剛未時。」皇帝聽她嗓音里還帶著些微倦意, 坐到她跟前, 抬手摸了摸她臉上的淺紅:「擦把臉?等你醒了神兒再騎馬。」
儀貞兩眼倏地一亮,隨即又強壓下來,也不用人進來伺候,趿了鞋下床,自己擰了一把巾子擦擦臉, 且不急著換騎裝,指尖探了探冰鑒近旁的小瓷盅, 道:「綠豆湯溫溫的,下肚也不傷脾胃, 鴻哥哥要不要喝一碗?」
她疑心皇帝胸口積著一口氣,中午沒正經吃東西,咂了咂嘴,接著道:「那個炙肉倒挺香,就是咸了點兒。」徑直分出兩碗湯來,端到涼榻前的小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