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是想讓眾人領皇帝的情,殊不知在座之人記下的,依舊是皇后的慷慨。
大伙兒慢啜著杏仁茶,看淳婕妤也選了座小插屏,與齊光公主那一個不同的是,這一座插屏裡面的大理石版是不能拆換的。
沐昭昭挑了一對料絲燈,趁勢悄聲向儀貞告假:「除夕便罷,十五看鰲山我就不來了,人多,熬得太晚,過後少不得要躺七八天才緩過來。」
儀貞不由得擰眉,道:「好歹一塊兒吃了元宵,才算全了意頭,許你早些回去可使得?」
「你還不知道我?」沐昭昭一笑:「我既不愛熱鬧,也不講究這些意頭。」
儀貞聽到此處,也就唯有默然了。握一握她的手,尋些寬心的話來說:「武婕妤怕不是又被她那一堆毛團兒給絆住了,這時辰還不來,待會兒必得罰她個什麼。」
說曹操,曹操到。話落又見宮人進來回稟,口中說的卻是:「陛下並武婕妤到了。」
沐昭昭心中納罕,不覺暗暼了儀貞一眼,見儀貞也頗覺意外,臉上神色絲毫未曾收斂。
屋中眾人紛紛起身相迎,但見那前後步入的二人情態迥異——皇帝昂首挺胸、泰然如常,武婕妤低頭縮肩,似是畏寒一般。
見了儀貞,武婕妤活像是見了救星,行過禮便忙不迭地道:「妾路上沾濕了裙角,實在失儀,願娘娘允妾退下更衣。」
儀貞聞言細瞧,果然她的斗篷邊緣及錦裙一圈兒都染了泥污,簡直可謂狼狽。眼下不便多問,喚了甘棠扶著武婕妤去偏殿,取自己新制的家常衣裳替她更換。
大伙兒都隨儀貞一道,目送著武婕妤離去,唯獨皇帝一分餘光也不曾在其身上停留,徑直走到主位前,大馬金刀地坐下來,不說不動,儼然成就一派送客的架勢。
皇帝自個兒多少也覺出味兒了,不過他不僅無意改轉,甚至有股樂見其成的意思,垂眼似笑非笑地將下方諸人掃過一回,問道:「過兩日就是小年了,各宮大小事宜籌備得如何?」
這話問得可沒有半點兒拉家常的樣子,和含象殿召對也沒甚差別。一片鴉雀無聲里,獨齊光公主強自答道:「多謝皇兄垂詢,拂綠閣已打掃一新。」又沖儀貞抿嘴一笑:「嫂嫂得了空,可千萬要來。」
皇帝不意她會出聲兒,亦不知儀貞答允過她什麼,漫然「嗯」了一聲,良久沒有下文。
話已說盡,場面僵了一瞬,沐貴妃率先站起來,領著其餘三人依序告了辭。
皇帝臉上顯露出一種暢快的神色,隨口打發蒲桃她們:「不必伺候。等武婕妤換好了衣裳,你們都去送她吧。」
儀貞啼笑皆非,跟著囑咐道:「將這裡的茶點都送一份過去,請她暖暖身子,趁著雪還沒化路上不泥濘,傳一抬暖轎來代步,腳下要穩當些…」
絮絮念叨了一堆,猶覺這不是待客之道,然而武婕妤怕皇帝,就像老鼠見了貓,這一點儀貞也是看在眼裡的,當真力邀她同來閒敘,那更是強人所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