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會?」公主突然打斷了她,仍舊笑盈盈的:「若我都覺得不易,天底下就找不出幾人不艱辛了。」歸根究底,她從未付出什麼,也從未失去什麼。
如果失去掌上明珠的身份不算的話。
年幼的時候,身量小,高高地舉首眺望,也望不到太遠,拿到她眼前的,就是全部了。
王遙罪該萬死,父皇更未必愛她逾命。小時候琳琅滿目的天地一夜傾塌,感到可惜,總是人之常情。
她並無野心妄念,赫赫揚揚的兄嫂遺忘了她,她想方設法借幾縷餘光來,趁著年華尚好,做個長久打算。
她所言不假,今時今日還在她跟前當差的,生死榮辱繫於她身,她要搏出路,她們敢不孤注一擲?
不知嫂嫂是否知曉那人是誰,左右她是不會出賣盟友的。猗蘭殿的宮人簡直難計其數,一個個地盤查,興許到自己出閣那日都盤查不完。
她分明可以與自己直說。這話實在可恥,儀貞也就無益宣之於口:一個失了雙親的小女孩兒,路數不正的依傍亦倒台了,教她如何去同與萍水相逢無異的嫂嫂開口求終身?
徐徐圖之是唯有之策。圖到今日,即便遠算不得無話不說,好歹有幾分交情,她才好前來探一探口風。
豈料這滿屋毫釐不改的陳設兜頭潑了儀貞一頭冷水。她不能斷言這是公主的心思,還是宮人們的主張,一時不吐不快,公主對答之間,猶有保留。
那就別再逼迫對方了。無須非得對自己打開心扉,僅憑她倆那淺淺的幾分交情吧。
儀貞說罷了,念舊情也好,重規矩也罷,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兒,茲要心裡頭平順就好。算是把這一篇徹底揭過了。
因說起謝家的喜宴,儀貞道:「這也是你皇兄的意思,借著昨兒一場熱鬧,又是御駕在前,都中有名有姓的差不多都來了,你權當認認門道,有什麼想頭,千萬都同我說,咱們過後設宴,或是圍獵也可,屆時才便於細細考究。」
公主怔住了,過後若再做出害羞的情態,便顯得刻意,索性端坐如常,良久,道:「多謝嫂嫂費心如此,我沒有旁的奢求,只要那個人忠君不二、竭智盡能就好。」
儀貞忍俊不禁,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下:「是選駙馬,又不是選狀元呢!竭智盡能,那也須得有智有能才是,難得你願意開口,我就依這個標準替你參詳了。」還得才貌雙全,這才是皇后娘娘劃的門檻兒。
公主見她眉目明麗,自有一股磊落朗然,不禁跟著揚了揚唇角——相處漸深,她打心底是信得過這位皇嫂的品性的,昭昭如明月,亦從未捐棄她們這些影影綽綽之心。誠如她所言,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唯求心中平順即可。
她的心結太多,不知要解到何年何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