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十六道:「你又不是客,要什麼自己拿就好了。」
燕十二無奈,涼茶下肚,正事也不得不提了:「皇后娘娘一時要見你…」
「你怎麼不早說!」燕十六沒等他說完,從凳子上一躍而起,又是抓梳子束頭髮、又是撣衣服穿鞋,一面催促著燕十二快些,一面敲隔壁房門借玻璃鏡子。
「…你這副模樣,在外面且收拾起來。」好一通風急火燎,兩人走在猗蘭殿的路上,燕十二不得不叮囑他幾句。
燕十六還在摸自己的發髻光整不光整,嘴裡隨口應著,其實哪裡聽得進去。燕十二明知如此,亦拿他沒有別的辦法了,生怕再適得其反一回。
等到了猗蘭殿,儀貞見了他倆,先笑起來:「果然親兄弟沒有隔夜的仇,我原說叫了燕十六來,趁機讓你們兩個推心置腹地說說話,如今看來是不必了。」
燕十二聽到這裡,究竟有點不自在——他特意先與弟弟說開,而將儀貞傳召的事壓在後頭,正是怕燕十六再記她一份情,往後更加解不開了。
如今儀貞無心一語,幸而燕十六並未聽出什麼端倪,咧嘴一笑:「托娘娘的福,我如今也算很懂得道理了,哪還能怨哥哥的不是呢。」
「唉呀,真真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儀貞贊道:「你調去內局才一程子,簡直像個大人啦!」
他本來就是大人麼。燕十六知道這樣一回嘴,最是幼稚,便不作反駁,仍舊端莊地呵一呵腰,道:「娘娘叫我來,不知有什麼吩咐,儘管交給我,必然辦得圓圓滿滿的。」
儀貞話到嘴邊,又有些猶豫,隨即只婉轉問:「並沒有什麼吩咐。單是瞧瞧你在那邊過得如何。」
「過得很好。」燕十六不假思索道:「同僚們都和氣,匠役更是辛勤,就連余太監都時常照顧我呢,我知道,這是沾了娘娘的光。」
提起余太監,又想起一事來:「對了,近來繅絲婦女們每日能領一碗湯藥喝,余太監說這是娘娘憐惜她們,服下可免於手腳僵硬。還鼓勵其餘工匠什麼…'見賢思齊',往後他才好再向娘娘討一份恩典。」
這個余太監。儀貞愈發覺得不叫燕十六摻和進去是對的,半大小子哪能跟那個老奸巨猾鬥心眼子?
燕十六自個兒卻心有所悟,請纓道:「娘娘既然問了,想必余太監那些行徑還是太過火了,我回去便多多留心,一旦抓住罪證,立刻來知會娘娘。」
儀貞一聽,急忙勸阻不迭:「你是到人家手底下當差去的,不是當細作去的,哪裡來的這般奇思妙想?」生怕他上了心,一力充作玩笑,打著哈哈揭過去。
又閒問了幾句飲食冷暖的話,便叫他們兄弟自行相聚去,不忘沖燕十二使個眼色——他畢竟老成些,知道利害。
燕十二確實不再提內織染局云云,單是數落燕十六:「你下爐能打幾根釘,就在皇后面前誇起了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