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某種預感已經在暗示告訴她前方有個大陷阱,自己卻還跟中了邪似的、毫無抵抗能力的跟著這隻小狐狸往裡面跳呢?
天啊,誰來救救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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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場冬雪隨著這幾日氣溫的回升而逐漸消融,屋宇和地面又恢復了以往的gān燥。
有婢女來通稟宓妃色:万俟公子的病好些了,據說可以見客了,故而請她前去一聚。當宓妃色趕至赴約之所時,看見万俟兮坐在湖邊的一把椅子上,靜靜地凝望著結冰的湖面,一襲白狐披風包裹著他消瘦的身軀,比之初見時,要憔悴了許多。
這位名斐天下的翩翩公子,竟是個弱不禁風的病貓子,真是令人想像不到。
她心裡雖那麼嘀咕,但嘴上還是客氣的很,一走近了便嫣然道:“正想去看望公子,可巧公子這就好了。我讓人從京城捎了盒最上等的千年人參來,公子大病初癒,正需多多進補呢。”
“夫人客氣了。”万俟兮伸手指向身旁的另一張空椅,示意她坐下。
宓妃色環視了下四周,不明白為什麼他要約她在此相見,對著個大湖chuī冷風,還嫌病得不夠重麼?
万俟兮攏緊披風,將自己裹地更加密實,然後道:“姥姥,我與夫人有話說,你去把風,莫讓任何人靠近打攪。”
“是。”蘇姥姥躬身退離了十丈遠。
宓妃色見他連心腹老僕都要譴開,看來說的必是極機密之事,難道……題柔的事有進展了?
自万俟兮來到沈府後,就發生一連串離奇事件,先是沈狐病倒,接著他自己也病倒了。她嘴上雖然沒有催促,但其實心中別提有多著急:將軍雖然現在人在京城,但指不定哪天他就回來了,他若一回來,事qíng就不好辦了,因此,還是得在將軍沒回府之前,趕快把此事解決掉!
想到這裡,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手心裡捏著把冷汗,變得有些緊張。
“夫人。”万俟兮柔聲喚了一句。
她立刻應道:“是!”停一停,補充,“公子有話但請直言。”
万俟兮望著遠處,悠悠道:“夫人真的考慮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樣的結果了麼?“
“我不太明白公子的意思。”
“我來沈府那日,夫人的話里透露了兩個信息:第一,你要找回鐲子;第二,你要除去題柔……我沒理解錯夫人的意思吧?”
宓妃色的眼神頓時變的尖銳了起來,定聲道:“是。你沒理解錯。”
万俟兮沉默了一會兒,道:“嫉妒與憎恨,從來都是導致悲劇的兩大魁首。夫人真的確定,非要除去題柔不可麼?”
宓妃色一下子站了起來,抿起唇角,神色雖有不悅,但依舊和婉地說道:“我知道公子是聰明人,所以才一開始就沒打算瞞你。公子如果想勸我,就不必了,我不會改變主意;如果公子覺得有悖良心,不願幫忙也沒關係,我可以另找別人。據我所知,万俟家的家規中有一條:不得泄露僱主秘密。想來公子雖不幫我,卻也不會攔阻我,對不對?”
万俟兮的眼睛在閃爍,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的他,看起來非常悲傷,全身都流瀉出一種深邃的無奈。宓妃色的心顫了一下,放軟聲音道:“公子是明白人,其實爭寵奪權這種事對大戶人家,尤其是我們這樣的家族來說,根本是司空慣見,不足為奇。不欺人就會被人欺,尤其是我們女人,所有的身份地位,都得看你嫁的這個男人寵不寵你。我是商人的女兒,一出世便低了別人幾分,無論怎麼漂亮怎麼能gān,都只有給人做小的份,為了立足腳,我付出的心血比任何人都多,眼看我就要成功了,偏偏就在這時,另一個女人有了我丈夫的骨ròu,你叫我怎麼辦?”
万俟兮訥訥道:“我明白……”
“你不明白!公子你不是女人,你不知道女人的悲哀!論才貌論體貼我哪點比屈錦差?就因為我出身不及她,所以我只能做小,永遠活在她的yīn影之下!而題柔呢,只是個奴婢,比我更不如,只因為懷了將軍的孩子,就能一步登天!我不甘心,公子,我不甘心啊!叫我怎能不嫉妒,怎能不怨恨?我究竟是為了什麼……我的一輩子,究竟都是在為了什麼啊……”宓妃色一拳錘在柳樹的樹gān上,掩面痛哭了起來。
万俟兮眼中的悲色又濃了幾分,最後輕輕一嘆,道:“我不是衛道士,我無法評價你所做的究竟是對還是錯,但是夫人,整個事件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也許一切糾纏到最後,受傷的人會是你,你會比現在更痛苦十倍、幾十倍,即使那樣……也沒關係嗎?”
宓妃色驀然轉身,盯著他道:“你……知道了什麼?”
万俟兮終於抬起頭,回視著她的目光,緩緩道:“我已經知道了夫人為什麼會嫁給沈將軍的真實原因,並且……我相信,知道這件事的外人,不只我一個。”
宓妃色的臉刷地變白,睜大了眼睛震驚地望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想告訴夫人:鐲子我已經找回來了,夫人如肯就此作罷,我可以讓一切都當成沒有發生過。但夫人若執意要排擠題柔,對她做些什麼的話,那麼夫人的秘密就保不住了,到時候事qíng會變成什麼樣子,沒有人能預料。”万俟兮的每個字都說得非常誠懇,“比起為一個已成悲劇的案件收拾殘局,我更希望能在悲劇還沒有發生之前,將它挽救。夫人是宓桑的表姨,算來也是我的親戚,於公於私,我都不希望看見你遇到不幸。”
宓妃色的眼睛漸漸地濕潤了,身子搖晃了幾下,沿著樹gān滑落於地,顫聲道:“為、為什麼……為什麼會知道……”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從來沒有。”万俟兮說這句話時,舌底泛起的不僅僅是苦澀——其實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xing別的秘密這回借用最不堪的方式算是暫時保持住了,然而,誰能保證沒有下一次?
這種痛苦,經歷一次已是遍體鱗傷、萬劫不復,又如何經歷的起第二次?!
“我、我……”宓妃色的手在哆嗦腳在哆嗦整個人都在哆嗦,突然一把抓住万俟兮的袖子,嘶聲道,“還有誰?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