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環相連
冷風從門窗處呼嘯而入,皮簾被chuī的颯颯做響,万俟兮靜靜地站立著,一隻手按在胸前,眉目冷毅,將背挺的筆直。
沈狐眼眸微深,不得不承認,即使走到這一步,他還是無法抹殺對她的欣賞:明明是個xing格有嚴重缺失的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冷酷自私又殘忍。然而,那流瀉其中的悲哀卻又是那麼鮮濃,讓人無法忽略,無法不為之動容。
太過執念,有時候反而成就為一種堅qiáng之美,殘缺,卻莫名心動。
沈狐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而這時,万俟兮忽指向隊伍中的一人道:“你,出來。”
被點中的乃是服侍題柔的那個十三歲小丫鬟——纖兒。
只見她乍然被點名,很是吃了一驚,繼而畏畏顫顫地走向万俟兮。未等她走到跟前,万俟兮已冷冷道:“四少爺說他失憶了,那麼就由你來告訴他,你在給題柔姑娘的藥里,下了些什麼。”
“啪!”纖兒頓時雙腿一軟,跌坐於地,驚恐地睜著一雙大眼睛,手足無措。
旁邊題柔聽了,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驚道:“什麼?我的藥里有什麼?”
纖兒泣道:“我、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万俟兮揚眉:“你不知道?”她轉向題柔,也一把撩起她的袖子,只見皓白如玉的手臂上,長滿了一個個的小紅點。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
題柔的聲音直發顫:“難道、難道是我喝的藥里有毒?因為不癢也不痛,我還以為只是被什麼蟲子給咬了……孩子會不會有事?會流掉嗎?會死嗎?万俟公子,請你救救我!請救救我的孩子!”
万俟兮連忙扶住她的肩膀,柔聲道:“你先冷靜一下,事qíng還沒那麼嚴重。還記不記得那天我去看你時,給你吃的那一匣蜜餞?”
題柔點了點頭。
“那麼你還記不記得,我一共讓你吃了幾顆?”
“十……十二顆……”
万俟兮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笑道:“不錯,是十二顆,你的記xing很好。”
題柔緊張地抓住她的手問道:“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孩子……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很好,暫時不會有任何問題。而你身上之所以出現這種紅點,正是餘毒已解的象徵。”見她依然迷惑,万俟兮解釋道,“其實你擔心的沒錯,你平日裡所服的安胎藥里的確摻入了一種慢xing毒素,長期服用,會導致身體虛弱,隨時流產。我到沈府的第一天,便讓姥姥去查過你的飲食,也因此,在正式去見你當天,攜帶了那一盒蜜餞。說是蜜餞,其實就是解藥,服下後能將體內毒素排出,這些紅點再過幾天便能消退,不用擔心。”
“謝、謝謝公子!謝謝公子!”題柔感激地無以復加,說著就要下跪,万俟兮拉住她,望著一旁的掬影道,“我說過,我不會對一個懷有身孕的人做些什麼的。”
掬影的唇動了幾下,卻沒什麼感激之色,只是幽幽一嘆,別過頭去。
“下面——”万俟兮轉向纖兒,悠悠道,“是不是該由你來告訴大家,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我我……”纖兒早已駭得面無血色,也顧不得起來,像秋風中的落葉一樣不停顫抖。
“是誰主使你在藥中下毒的?”万俟兮朝她走了一步。
纖兒嚇的連忙後挪。
“你要我對你用刑嗎?”一句話,說的是輕輕柔柔,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溫文動聽的聲音。
周遭眾人卻是聽得紛紛色變,纖兒更是尖叫一聲,拼命搖頭。
“那麼,告訴我,他是誰?”万俟兮又朝她走近了一步。
“他是……他是……”纖兒緊張萬分地向後挪動,万俟兮突然搶上前一步,一把扣住她的雙肩,將她整個人都提了起來,與此同時,長袖如行雲流水般斜揮而過,眾人只來的及看見白影一閃,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就聽人群中發出一聲慘叫,一家僕像只蝦米一樣捂著肚子倒了下去,在地上不停翻滾,顯得非常痛苦!
万俟兮將纖兒jiāo給蘇姥姥,然後走至該名家僕面前,伸手從他肚臍處拔出一枚三寸來長的銀針,針尖墨藍,發著幽光,一看即知淬有劇毒。
“果然不出我所料,與那封假信一樣的毒……”她輕嘖幾聲,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家僕,柔聲道,“滋味好受麼?”
該名家僕哪還說的出話?四肢抽搐,手腳和脖子,一下子轉成了紫藍色。
“這件事qíng教育你:下次想殺人滅口時,要先想好自己是否能夠全身而退。你明知我在場,並早有警惕,居然還敢出手,也算是勇氣可嘉。所以你放心,我和你中了一樣的毒,我沒有死,你也不會這麼快就完蛋。”万俟兮的口吻不冷不熱、表qíng也異常平靜,倒讓人捉摸不透,她此刻到底在想什麼,也正因為捉摸不透,反而讓人感到更加的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