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惠看着满面笑意的父母,虽然近在咫尺,却远如隔世。她哭得肝肠寸断,恍惚中听到有人在叫自己:“阿姝,阿姝,快醒过来……”
宣惠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裴敏中坐在床边,满面忧色地看着自己。她接了旌云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说道:“我梦见了父皇和母妃,他们两个好生高兴,在一起弹唱……”
裴敏中摸了摸她的头,微笑道:“外面下雪了,你可在河上看过雪景?出来瞧瞧吧!”
宣惠点了点头,披了件外袍便随裴敏中走了出来。
此时天已经蒙蒙黑了,一丝风也没有,只有铺天盖地的雪如扯絮般洋洋洒洒地落下来。远处似是有几艘船同行,忽明忽暗的灯光透过密密的雪花,已变得十分朦胧。
某一间客舱里传出来咿咿呀呀的胡琴声,荒腔走板,却正是那首《舟过吴江》。
宣惠扶着甲板边的栏杆,望着了无边际的水面,十分惆怅。梦境与现实混在一起,让她变得有些恍惚。
裴敏中将她裹在了自己的大氅里,在她的耳边低语道:“既是你看到先帝和贤妃娘娘过得愉悦,那就必定是这样的,你该高兴才对。先帝本性是个不爱做皇帝的人,却偏偏遇上了这天下第一等的苦差事。如今这样,可不就是脱离苦海么?”
“人总该往前看,总是回头,未免会错过太多前面的风光。我可是贤妃娘娘亲自挑的女婿,如今我在你身旁,岳母大人一定放心的。”
宣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见过这等厚脸皮的!不过母妃那时还真是偏心,帮着你来算计我……”
裴敏中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我这等英俊潇洒的青年才俊,不光是岳母见了不撒手,就是小娘子见了也要跟着跑呢!”
宣惠佯装生气,一脚踩在裴敏中的脚面上。裴敏中把她翻转过来,两人脸对着脸站着。裴敏中似笑非笑望着她,说道:“快要过年了,本想在临清靠岸时,带你上岸去吃些好吃的。如今脚伤发作,怕是去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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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徐州
然而最终,他们还是在临清下了船。
因冬日里天气寒冷,运河虽然不会冻结,但也有可能有浮冰,所以船行得比其他季节要慢上很多。到临清那日已是大年初八,因着临清是运河上的大港口之一,故而虽是过年,其热闹繁华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平日。
一行人来到运河边上一家挂着酒幡的饭庄,里面人声鼎沸,这大冷天里竟然热得很。他们拣了个大堂中间的位置坐下,旌云等人却坚决不肯与二人同桌。
宣惠正色道:“我们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人,虽是主仆,情却如姐妹一般。你们一路上跟着我逃难,帮着我,护着我,我心下感激。说日后报答的话,也太虚,不若今日同桌共饮,权当是补个年夜饭,可好?”
几人听到“报答”二字,更觉承受不住,慌忙便要下跪。可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也太明显。裴敏中笑道:“既然公主发了话,你们只管听从就是。我好容易才把她哄得不再哭了,你们又想惹她生气不成?那可要说好了,谁惹的就谁来哄。”
宣惠嗔道:“偏你促狭,惯会那话挤兑我!”
这时店小二跑了过来:“各位客官对不住,店里生意太忙,没及时过来招呼。咱们店里刚刚在运河边钓上来几条过冬的大鲤鱼鲫鱼,还捞上来不少虾子,客官们可要尝尝鲜?来个奶汤鲫鱼暖暖身,再做条清蒸鱼,葱姜蒜放得足足的,保证只有鲜味没有腥味。后厨师傅的油焖大虾也做得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