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是很簡單的。
我是一名兒童心理輔導師,早年在法國學習心理學,回來後一直在林氏綜合醫院的兒童醫療中心服務。當然我也有成人患者,生活這樣一個大都會,為了生存人如陀螺轉,是需要心理醫生傾訴發泄。
我總是很有耐心傾聽。我喜歡聽故事,尤其是現實生活中的故事,個個bī真得可怕,無奈惆悵,卻是生活的jīng華所在。
每到那時,我都有種qiáng烈的存在感。病人全部希望寄托在我身上,需要我給他們分析出了理所然來,指明出路,好讓他們繼續生活。我就如同指揮女神解析神的旨意一樣用jīng辟的話語給予安慰。
我並不是一個光講似是而非的話糊弄時間的醫生,我迷戀尋找最終答案,迷戀在表面的表面上,一層層往下挖,最後掘出根本所在。
那是一場刺激的遊戲。
門給推開,一個護理進來,見到我就叫:“林小姐,關風先生又在催了。”我急忙放下書,跟著她匆忙出去。
專家會診室的門是開著的,等我的人正背著手站在窗戶前,聽到我進來的聲音,他轉過了身,英俊的臉上儘是不悅。
我坐了下來,桌子上放著一份文件,我不用看就知道是什麼——我的辭職書。
他坐我旁邊,把那份辭職書推向我,臉色很難看,“這是什麼東西?”
“如你所見。”我一攤手,“我的辭職書。”
“你不可以走!”他斬釘截鐵道。
我睨一眼,“你這話有問題。我是一個良好的公民,法律賦予我自由選擇職業的權利。”
關風表qíng嚴肅,“這是家族的產業,我是你哥哥,醫院有你的一半。”
我靠進椅子裡。
世間最複雜的感qíng莫過於親qíng。
關風實在難得。父親早早過世,他奮發讀書,將父親的那間小研究院發展成為瑪萊巴最大的綜合醫院,其間花了不過十年。實在不容易。
同時他也是個好兄長。父親去世後,母親帶著我們兄妹兩人回到娘家住,多少親戚孩子欺負我們沒有父親,他次次出來保護我。雖然我們各隨父母姓,感qíng卻比一般兄妹親。在幼時的我的眼裡,他也就意味著父親。
可他代替不了我的全部生活。
我溫柔道,“換個工作環境並不意味著我就要離開你。”
“你這樣讓我無法適應。”他說,“昨天回到辦公室,突然看到這個辭職書。你像丟石頭一樣把它突然丟給我。繼續留在家裡不好嗎?”
我笑。因為xing別而產生的不同待遇,有些事是男生無法理解的。
林家女孩走路一定要戴玉,拜祖宗磕頭一定要響,市裡面隨便進一家咖啡屋就可以碰到親戚。讀書籠統五個找不到工作的專業給選擇,找的丈夫統一出自一個範圍。
關風當然不理解,母親隨他闖dàng。他在美國讀書的時候隻身去大峽谷攀岩探險,困了三天沒有食物,大學讀到一般說換專業就換專業,跑回來重整家業,說把祖上的土地賣了就賣了。誰都不管他,我和母親支持他的全部活動。他人如其名,自由如風,不知成日浮在山間的嵐藹的寂寞。
也該是我瀟灑的時候了。
“我想換個環境。”我說。
“你沒必要去吃苦。”
我搖頭,“我今年25,早已成年。”
“這裡是本市最大最先進的綜合醫院,條件上好。”
我覺得好笑:“科學表明,條件最好的地方是母親的子宮,不愁衣食冷暖,沒有撕殺競爭,真正的人間天堂。可我們誰也回不去!”
關風gān脆換了個話題,說:“我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他打開立體投影儀。我一看,時間一欄分明寫著“2045”。
他安了個鈕,出來一張模糊的立體影像,隱約見金色頭髮,柔媚輪廓,“相信我,這案子會讓你身價bào漲,第二天霸占所有頭條。”
“說來聽聽。”
我並沒有怎麼在意聽他說話,只想把人看仔細,無奈影像實在不清楚,又呈半透明狀,只見一片柔媚的金色。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兒時的剪影畫,淡淡的,薄薄的,一張一個故事。
“關於NRS病毒的。”關風小心翼翼說。
我立刻警惕看他,仿佛聽到了仇人的名字。
然,難道不是仇人嗎?
瑪萊巴研究NRS,就好比出產葡萄酒的同時又流行愛滋病一樣,既從這病毒身上嘗到了甜頭,又深受其擾無法除根。
46年前,醫學前輩揭破NRS病毒之迷轟動了整個人類世界。那玩意好玩,唯一副作用就是不老不死,體力腦力大大優於常人。所以一時間人人爭奪,出了不少命案。後來發現製作出來的病毒讓人酗血和加速人的jīng神分裂。所以政府一直禁止在人體上實驗。
可還是有無數科學家在暗中研究這個神秘的病毒,克服人類自身局限的夢想讓他們棄危險於不顧。
我們的父親,病毒學家關仲天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這個病毒是我們一家的變數。
我聞虎色變,眯起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