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我伸出手,抓住掐住我脖子的手,狠狠扯開。
有人喊我的名字:“嵐!”
我驚醒過來。
我倒在地板上。Kei跪在我面前,一隻手抓著另一隻手的手腕,那隻手裡正拽著那條項鍊。
我捂住了嘴。
他反過來安慰我,“沒事,只是抓傷了。”
我後悔不已,喘息著說:“真的對不起!”
我立刻給他包紮傷口。
他說:“女人的指甲果真是獨門武器。”讓我也不得不笑。
“你沒事吧?”他問。
“不。”我說,“我只是不習慣戴項鍊。”
“真可惜。”他說,“你脖子那麼修長,戴再複雜的珠寶都合適的。”
可我連高領的衣服都不穿。
我糙糙應付他幾句,迅速回家。
合衣倒在chuáng上的時候,四肢乏力,卻沒那麼容易睡著。
我還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好了。
有多久了?有多久沒有看到那個黑影子了?
頓時悲從心中生,那仍舊是我的噩夢,和Kei的噩夢一樣,反覆迴旋,永無止境。
多利在房間裡點了香,又不似檀香,有些醒腦。我累得渾身沒有力氣,頭腦卻前所未有的清晰,尤其是聽覺變得極為敏感。寂靜的夜裡,各種聲音都傳到了我的耳朵里。
起初是夏蟲的叫聲,有一聲沒一聲,接著就是人的腳步聲,還有空調的運作聲。這讓我很不理解。空調經年累月地發展至今,怎麼還會轟轟響個不停,莫非哪裡壞了?可監控設備怎麼沒報警?這人聲就更說不過去了,仿佛有兩個人在jiāo談。難道是家裡又來人了?
這時我聽到一個清晰、熟悉的聲音在輕聲說:“你叫Syou?”
隨著他的這句話,周圍的一切頓時明朗起來。
"我站在一片廢墟上,前面不遠處,一個孩子正定定看著一個坐在牆邊的男人。昏暗的空間裡我看不清男子的面容,但我是那麼熟悉他的聲音。
那個聲音又再次響起:"Syou,我叫Kei。"
我失聲叫了出來:"Kei?"
沒有回音。那兩個人都沒有發現我的存在。孩子在努力把Kei扶起來,我在這時看到了Kei的金髮在光線的照耀下散發出來的耀眼的光芒,接著看到了那張蒼白的面孔。
是Kei沒有錯!
我在哪裡?我看到的又是什麼?他管那個孩子叫什麼?Syou?
對!就是Syou!
走神間那兩個人已經離開了我的視線,廢墟大而荒涼,我一時不知道走哪個方向,看到一個未塌完的通道似的地方,急忙追趕過去。
裡面一片黑暗,可緊接著就有五彩絢麗的煙火劃破了夜空。周圍喧鬧了起來,有種節日的氣氛。
這個場景對於我這個在瑪萊巴長大的孩子來說是不陌生的。這是瑪萊巴的港口,每年聖誕節,這裡都有整個東南亞最美麗的煙火表演。
我又看到了那個孩子。我現在知道他就是Syou。小Syou。俊美的五官已經看得出將來的容貌,比同齡人更高點的個子和落寞的表qíng都讓他非常醒目。這可憐的孩子一個人看煙火。他身上的衣服還是由大人衣服改過來的。這時候的他還不過是個流làng的孩子。
我向他走去,還有十多米的時候,一個人影出現在我們兩個人的視線里。
Kei微笑地捧著一大堆東西從橋的那頭跑了過來,都會裡燦爛的燈火在他的背後jiāo織,可卻只有穿著紅色外套的他才是最醒目的。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他。那種輕鬆,那種美麗,都是他給囚禁後所無法展現的。
這一切究竟是現實還是我日有所思後的夢。
我為什麼會做關於Kei和Syou的夢?
小Syou興高采烈地迎接上去,突然,他們爭辯了起來。
“為什麼要剪了頭髮?”
Kei溫和答道:“我賣了。有人出大價錢。”
“錢……”這個詞對這個孩子來說是辛酸的。
“嗯,這樣的話,加上我的工錢,就能支付你的學費了。”
呵!想得真是周到。他大概想培養這個孩子吧?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Kei說的他夢裡的孩子……正是Syou!
是嗎?真的是嗎?
我是否可以就一個夢來給我的診斷下一個結論?這是否有悖我的科學原則?
他們兩個說著,開始走下橋。我立刻跟著上去。他們一路輕鬆說笑,然後不知道談到了什麼話題,停在了路口的路燈下。我走近,看到Kei正拉開Syou擦眼睛的手。孩子害羞而倔qiáng地低著頭就是不肯抬起來。Kei在微笑。
他對Syou說:“真的呀?”
Syou還是在抹著眼淚。
“生日快樂,Syou。”Kei把一個聖誕帽戴在孩子頭上,然後俯身親吻了一下孩子。
“這是天使的祝福。”他的笑容就仿佛一個天使。
一束深紅色的鬱金香當做生日禮物。孩子滿懷欣喜小心翼翼抱著,然後哭了。我是有幸看到英雄哭的人,也隨著他激動。
Kei抱著這個孤獨的孩子。
他在輕輕唱著生日歌。這種溫柔也是我從未見過的。
這不該是出自我的幻想。
仿佛鏡頭拉遠一樣,那兩個擁抱著站在路燈下的一老一少的身影越來越小,街上的燈光也越來越暗,直至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