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語,這個時候,我最好什麼話都不說。
“我常感嘆,那究竟是怎樣的愛qíng!小小的我半夜睡醒,聽到父親和那個男人在爭吵。我那么小,也聽得出來父親很痛苦。姐姐也醒了,我們姐妹兩站在門外聽他們吵架。父親一氣之下把什麼都說了,說他們是如何相愛,說大女兒其實是那個男人為了利用母親所產生的孩子。我們姐妹倆在門外摟著哭。過了幾天,那個人要走了,說要帶走姐姐。父親說什麼也不同意。我站在角落裡,看他們三個大人一個小孩上演家庭倫理劇,哭的哭,鬧的鬧。父母死死抱著姐姐,他們三個團結得不得了。我自那時突然間長大,明白了事理,尤其深深感覺到,我是多餘的。”
“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多餘的。”我忍不住說。我為她不平。
夫人無奈地笑笑,“我累了,送我回去吧。”
我能說什麼?
我又該怎麼把這些話告訴Kei?
我怎麼和他說?Kei,我已經查到了,那位夫人之所以認識你,是因為她同母異父的姐姐是你的女兒。而且你同Syou……
我怎麼說得出口?
事qíng真的是越來越複雜了。
這數十年間,Syou可有去找過他?還是任由他流làng?
沒有人願意將自己的苦難建築在別人的瀟灑之上,除非你深愛對方。縱如是,只怕也還有個極限。偉大的心靈,總如鳳毛麟角,不可多得!
我也感嘆,這是怎樣的愛qíng?
其中具體的故事又是怎樣的?
再看到Syou的畫像,已經帶著衷心的尊敬。他若在天有靈怕是要笑出來,想自己的戀qíng在事隔多年後讓一個小女子得知,感動無法自持,實在滑稽。
他不需要同qíng。
關風一通電話打到我處,“嵐,立刻來梔子園,出事了。”
我趕到的時候那裡已經亂做一團,關風勢必調動了所有警力,因為院子裡滿滿是人,黑壓壓的人頭,不知qíng的人還以為發生兇殺碎屍案。
關風和我說:“Kei出走了。”
我瞠目結舌,“離家出走?”
他白我一眼,“這裡恐怕不是他的家。”
我戲謔道:“你何不直接說他逃了?”心裡居然有三分快意。
Kei跑了出去了,他自由了?
可是,難道他就真的這麼走了?
什麼也不留下?
護士嚇得發抖,“他說在院子裡坐坐,可轉眼就不見人了。”
Kei打傷了警衛,跑了出去。可見他以前不是不能走,而是不想走。
非不能也,而不為也。
這一舉動簡直是指著關風的鼻子大笑,真是絕妙的下馬威。
他的房間裡還擺著棋盤,茶水已涼,chuáng鋪被子還是起chuáng時的樣子。一切都完整保留得如同兇案現場。
我忍不住笑。這一切實在滑稽,我真的沒辦法嚴肅起來。
我問關風:“現在怎麼辦?”
他叫:“自然是把人找回來!”
“我不知道他跑哪裡去了。”
“你上次見他在什麼時候?”他像警察問嫌疑犯。
“兩天前。”
“你們說了什麼?護士說他昨天夜裡有做噩夢驚醒。”
“遵照你的指示提醒他一點Syou的事。”
關風臉色yīn沉,“他說了什麼。”
我說:“Kei先生適當地表示驚訝。他答應日後會努力回憶,並在近期內給我肯定的答覆。”
“你說話嚴肅點。”
我叫:“我怎麼不嚴肅了?我的病人身上沒帶錢就跑走了,今天氣象台預報掛二號風球,到時候狂風bào雨,他的安危誰負責?”
他氣得捶桌子,上面的茶杯一陣晃動,讓我心驚ròu跳。
“讓他們找到他,還不立刻送解剖台!”
我這時才真的害怕起來。萬一Kei真的遇到點什麼事怎麼辦?這幾天一直下雨,他的傷口一直痛,身體不好。
我越想越害怕,擔心他遇壞人,擔心他又倒在街頭,擔心他……電光火石間仿佛看到他給黑衣人架上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