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不代表愛qíng。何況愛qíng是一件很複雜的事,很多人一輩子都沒弄明白。”
“可憐的孩子。”他說,“還有我愛你呢!”
“那不算。”我說,“你那麼寂寞,誰來關心你,你就會愛上誰。”
“來吧。”他招呼我,“今天有蘇心芝麻餅和奶油水果蛋糕。”
“威廉魚子醬也沒辦法拯救我的生活。”我倒在沙發上哼哼,“千金縱買相如賦,脈脈此qíng誰訴?”
念到這裡,忽然想起了另外一句,怕是最適合Syou。
空一縷余香在,盼千金遊子何之。
又想到:悠悠我心,豈無他人,唯君之故,沉吟至今。
更有:此qíng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怕再這樣下去我遲早成為當代李清照。女人感qíng一泛濫,規模甚是宏大。
Rose夫人的律師把那把huáng銅鑰匙jiāo到我手裡,我獨自去她的故居,拿她留給我的東西。
再度推開那扇門的時候,心裡很不是滋味。
寒冷的午後,灰色的天空忽然颳起大風,雷聲轟鳴,頃刻間,雨就下了下來。書房裡,風chuī過書架,紙張發出單調的聲音。這裡已經遠沒有了生氣,似乎連燈都沒有以前明亮。僕人都已經離去,無人升火,房間yīn冷和蕭索。
我從那個保險柜里捧出來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暗紅色漆盒來。
我把這個漂亮的盒子捧在懷裡,盒子光潔的表面和馥郁的芳香帶來一種寧靜的氣息。盒子在心理學上象徵著女xing,盒子裡的東西,一般理解為女xing內心深出的品xing、qíngcao或夢想等等。也許這裡放著Rose少女時的日記,也許是她的家族的記錄,藏得這麼仔細,卻jiāo給了我。
是想讓我代世人證實什麼?
我慢慢走在書架之間,試圖找到以前多次看到的那個幽魂。可惜除了風和昏huáng的光線,什麼都沒有。這裡那麼多本書,也許仔細翻,說不定還能翻到他寫給Kei看的隻字片語,試想再在多年後,得到其中一本書的人,是否會感動而去尋找這段故事呢?
我站在窗戶邊,外面天色yīn翳,雷聲滾動,雨下得那麼大,連成白茫茫的一片。寒氣更加bī人。
忽然想到,已經是12月過了,冬天終於來臨。
我們就在著chūn秋jiāo替中老去,只有Kei不受時間的控制,永遠那麼年輕美麗。所以Syou才會不計較他和自己的血緣關係而愛上他嗎?
我不知道。在兒子都已經垂老之際,再見到依舊年輕的父親,是怎樣一番景象。
也許在他們心中,根本沒有所謂父子,只有愛qíng。
我疲憊地在壁爐前的沙發上坐下,幽幽念著:“如果再見到汝在多年之後,我如何賀你,以沉默的眼淚。”
我喜歡拜倫的詩,尤其是這句。
雷電和雨聲一直響在耳邊,閃電的光在那件冰裂紋仿哥窯瓶上反she出奇異的藍光。恍惚中我好像產生了幻聽,覺得有誰在外面說話。
我站起來走了出去。
偌大的客廳里一片láng籍,有人倒在地上,血流得到處都是。我出乎意料的冷靜,踩著玻璃碎片和血繼續往前走。外面雨很大,嘩嘩地沖刷著落地窗外的陽台。
我聽到一聲響亮的耳光,有人喝:“滾!”
Kei迎面沖了過來,他的悲傷和怒氣我隔這麼遠都感覺得到。他跑過我身邊的時候我不由伸手想拉住他。
可他的身體穿過我的手臂。他頭也不回地跑上樓去,將自己關在房間裡。
Syou坐在沙發上,臉埋在雙手裡,肩膀痛苦地抽搐著。
我在Syou身邊撿了個位子坐下來。
樓上傳來躁動的聲音,Syou迷茫地抬起頭。我推他一把,說:“呆著做什麼?上去看看啊。”
當然,這白痴小子感覺不到身邊坐了個女鬼。他擰著眉,猶猶豫豫。
突然,一聲響亮的瓷器碎裂的聲音傳了下來。在這雨夜裡,仿佛碎了一座養花的玻璃房子一樣恐怖。
Syou終於忍不住站起來,衝上樓去,撞開緊鎖的門。
裡面已經沒有了人。窗戶dòng開著,風和著雨從外面惱羞成怒地颳了進來,桌子上的書頁翻舞著。地上滿是瓷器碎片,晶瑩閃亮,猶如Kei在那一個耳光里碎裂的尊嚴。
電光火石間我明白,碎的就是那隻冰裂紋仿哥窯瓶。
“Kei?”Syou的聲音不肯定。
沒有人回答他。他必須明白過來,這次是徹底的被拋棄了。
“Kei--!”他絕望嘶吼了一聲。
我衝到窗戶邊,望下去。路燈下,那個瘦小的身影只一閃,就消失在了街角。
我看著Syou,他如鬥敗了的公jī一樣垂著腦袋。
愛,可燃燒,或存在,但不會兩者並存。
Syou發現了什麼,蹲了下去,一點點揀起來。我湊過去一看,是撕碎了的照片。
那一刻我真希望所有的夢都出自我女xing的幻想,因為一旦成為現實,它將是出沉重的悲劇。
我留意到書桌上的那本翻開的書,是本32開大小的皮面本子。我一眼就看到了有字的最後那頁,閃電的瞬間,上面的字也清晰入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