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啦?大爷搓了搓黑乎乎的手,一脸期待的等着雷诺认出自己。
你那会儿闭着眼睛过马路,一睁眼就哗哗的流泪,跟着我捡了一下午空瓶子,还记得吗?大爷提醒道。
雷洛茫然的脸上渐渐明亮了起来,他想起自己从医院跑出来的那个下午,是一个拾荒的大爷把他从危险的马路上一把拉了回来,还分给他包子吃,那时他的眼睛在阳光下睁不开,没有看清大爷的长相,但他记住了大爷的声音,沙哑粗粝,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第二好听的声音。
是你
雷诺有点小小的激动。
大爷咧嘴一笑,颧骨上方的褶子像两把迎风招展的折扇,认出来啦。
雷诺点点头,突然看到大爷胳膊上好几处地方有点暴皮,还有几处地方堆起溃疡似的小红疙瘩。
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喉头一阵发紧,他指了指大爷的胳膊问:您这里是怎么了?
大爷满不在意的搓了搓胳膊上的干皮,大大咧咧的说:没事,昨天下雨时候我还差一公里骑到废品回收站,就淋着雨骑了一程,回家胳膊就开始痒,抹点皮炎平过两天就能好。
雷诺喉头一动,目光骤然黯淡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匆匆和大爷道了声别,转身快步走开,好像再多停留一秒种,就有可能被老人发现他目光里骤然涌动的难过。
生离死别,他应该早已见怪不怪
在他九岁那年,自己所生活的那座地下城发生了中央供氧系统故障,他侥幸挺了过来,却看到数不清的裹尸袋从眼前被清理走,那次的事故带走了他三个很好的朋友,可能是类似的经历偶有发生,他已经慢慢习以为常,也可能是因为他从来不敢对长久二字抱有妄念,所以无论谁从身边离开,他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后来他成了□□者,龙飞凤舞的签下一笔,不久之后,一座反叛势力的集结点就有可能被荡平,他们那个世界没有战俘,因为养不起,所以打不赢,就是死。
死亡在他意识里渐渐化作一串冰冷抽象的数字,丝毫不能给他带来情绪上的波动。
雷诺越走越快,最后小跑着远离了乐呵呵继续走向下一个垃圾桶的老人,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沉甸甸还有些刺痛的感觉是什么
那些要他脑袋的民众,说他是冷血的恶魔
所以他怎么会为一个不值一提的生命难过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