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賴特將軍的壽命,已經超過人類壽命的平均值了。
林尼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否會用別的手段來延續生命,就像等待哥白尼號艦長西爾維婭歸來的班森教授一樣。
班森是白令的老師,也是西塞羅的老師,包括林尼在內,幾乎所有學院的學生都知道他的名字:他那樣老了,人工手段只能延續生命,卻無法讓他永遠保有健康的身體。他們常常見到他獨自一人坐在輪椅上等待電梯,由於頸椎硬直,他沒辦法低頭和抬頭,只能用枯瘦的手指摸索著按鍵板,根據盲文來識別數字。
「你們家只有你和哥哥兩個孩子嗎?」唐墨又問。
林尼點點頭。
唐墨咀嚼著一個形狀更加古怪的果子,小心翼翼地看著林尼。林尼現在瞧上去有些傷心,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應該提醒他,李斯賴特將軍失去了妻子和大兒子,現在連小兒子也遠遠離開了。
但她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坐在柔軟的草地上,用衣角擦乾淨水果,吃得很滿足。
在她看來,這一整個救生艦上最冷漠的人可能就是自己。皮耶爾為了把他們順利帶到黑海所以選擇了上艦,林尼又是個嘴硬心軟,出奇善良的人。無論他們說想吃什麼,江徹都會儘量滿足,在維吉爾和格瑞亞F上搜集食材的時候,他還會不斷提醒,不要拿太小的、剛長出來的東西。奧維德是個古古怪怪的同性戀,唐墨懷疑他是為了江徹才會決定去黑海的,他那被壓制住的狂熱,就像人在第一次戀愛時犯下的所有蠢。
我呢?唐墨想,我是什麼人?
林尼把幾個硬幣大小的果子扔給她,唐墨利索接住了。
「想什麼呢?」林尼說,「一個小孩子,不要整日東想西想。」
江徹和奧維德摘果子的時候,在樹幹上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它似乎是某種柔軟的無脊椎動物,但形狀卻像是一層極厚的透明膠水,緊緊貼附在樹幹上。江徹戳了幾下,發現這個透明的玩意兒十分柔軟光滑,他們沒有找到它的頭部或者四肢。
奧維德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它撕扯了下來,扔進布袋裡。軟綿綿的無色動物慢慢蜷縮成一團,裹住了一個果子。
「做來吃吃。」奧維德說,「靠你了。」
江徹:「……我也不是什麼都會做的好吧!這是什麼東西!」
在接到皮耶爾的警示之後,四人匆忙收拾,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救生艦上。
他們一天跑了兩趟,累得連手都伸不直了。江徹發現雙脊魚的魚肉還剩了一些,於是繼續把油燒熱,魚肉蘸了麵包糠再扔進去,給他們炸了幾塊魚餅。
雙脊魚是一種魚身上有兩條脊椎的怪魚。說是兩條脊椎,實際上是脊椎裂開後形成了一條長形裂縫,但魚的活動絲毫不受影響,且因為靈活性增大,魚肉得到充分活動鍛鍊,非常鮮美可口。
蘸了麵包糠再炸,魚肉的肉汁被完全裹在裡面,吸飽了油脂和肉的香味,間雜著細細的黑椒粉和海鹽,不至於太鮮也不至於太淡,味道恰到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