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中有一條蜿蜒的小河, 此時也是一片漆黑的,只閃動著一些細碎的光澤。地面潮濕, 像是白天下過一場雨, 草葉上有圓潤水珠的反光。
江徹在河邊坐了下來。
奧維德連忙也停了腳步, 將就著坐在了廢墟之上。
江徹低下頭,舉起手臂,像是在擦眼淚。
奧維德盯著他的背影,江徹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他心上抓了一把, 讓他胸口產生了莫名的暗疼。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江徹之前問自己的那個問題, 他根本說不出自己為什麼會這麼關注江徹, 就想貼著他,粘著他,見到他就高興。
這是喜歡嗎?他悄悄問唐墨:你唱那麼多歌,有什麼歌曾經說過這樣的,算是喜歡嗎?
唐墨覺得他很好笑,呱嗒呱嗒跟他唱了一堆歌。
這有什麼呀?一頭黑色短髮的小姑娘晃著腦袋歡快地說:「這有什麼呀, 你怕什麼?愛有千百種樣子,你只是遇到了不太好形容的一種。」
奧維德坐在江徹後方,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是從一個雪菜牛肉餡餅里認識江徹的。這個沉默寡言的清潔工,能做出很好吃的東西。
隨後發現江徹雖然沉默寡言,但卻是個非常沒原則的好心人。他給他吃醉蛋,吃鳳爪,吃一切自己能搞到的、能做得出來的好吃的東西,給他床鋪,給他一個安全的空間,跟他說自己的故事。
「我是殺手!」——奧維德這樣跟他講。可他完全不驚訝,也不害怕,只是威脅他不要對林尼下手。
這樣有趣,這樣溫柔。奧維德不止一次想,他對自己是特別的,自己對他來說,應該也是特別的。
江徹把他撿了回來,江徹養著他。在浮士德上相識的日子並不太長,但對奧維德來說已經足夠了。
有個古老的故事說,無論什麼東西,你養著他,他對你就是特別的了。
兩人不知沉默地坐了多久,江徹忽然又站了起來。他嘩啦嘩啦地踩著水,穿過溪流,繼續踉蹌著往前走。
奧維德連忙起身跳下廢墟,正緊緊追隨著,江徹忽然絆了一下,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奧維德心口一驚,立刻狂奔著沖向江徹。
他不敢靠近,在距離江徹還有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小聲喊他的名字:「江徹?」
江徹沒有回答,他一直趴著,沒聲沒息的。
奧維德緊張壞了,也不敢再計較江徹會不會罵自己或者氣自己,兩三步就跑到他身邊,小心地蹲下來。
江徹趴在地上,奧維德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江徹的肩膀在顫抖。他的手抓住了地面的草根和石塊,摳得死緊,奧維德甚至嗅聞到了一絲血腥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