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好的。」林尼發現零號樓里的醫藥箱麻醉劑太少,立刻讓唐墨到救生艦上去找,「我得先把你壞死的那部分肉挖去,很疼,但你忍一忍。能長好的。」
江徹看了他一眼。
林尼沒有瞧他。
他便立刻知道,林尼在說謊。肌肉可以長好,那血管呢?
奧維德卻是立刻就信了:「太好了……能用槍嗎以後?」
「可以。」林尼戴上了醫用手套,消毒薄薄的手術刀,順便把麻醉劑遞給江徹,「我還要教你怎麼駕駛鳳凰號。我是艦長,你是副艦長,你要學的東西很多。鳳凰號上有艦對艦武器,你也得學。上頭還有五百年前的一些舊式武器,如果能用的話,你當然也得學。奧維德,你很重要,比皮耶爾還有黑海垃圾都重要,信我的,你得儘快好起來,你一定能好……」
「過了。」江徹拔出注射完畢的麻醉針,突然說。
「……林尼,我感覺自己已經不行了。」奧維德小聲說,「你是在對將死之人說話嗎?」
林尼:「……」
他閉上了嘴巴。
一口氣說了太多的話,林尼深呼吸幾口氣才讓自己冷靜下來。奧維德的傷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讓他緊張過頭了。
奧維德的半側身都動不了,但他知道林尼在拉扯他的皮膚,切割他肩上已經壞死的肌肉。神經無法傳遞痛覺了,這種感覺十分古怪,就像死了一樣:有人切割你的身體,你明知道這一切,但你完全無能為力。
他看著天花板,心想這比疼痛還要恐怖。
江徹始終握著他的左手。痛覺消退之後,奧維德才發現江徹的手心全是冷汗,黏糊糊的,很冰冷。
他抿著嘴,皺起眉頭,調動臉部肌肉,沖江徹露出了一個疼痛難忍的表情。
江徹立刻緊張:「林尼,你的麻醉劑是不是不夠?」
「不夠嗎?」林尼也是一頭的汗,扭頭衝著自己放在一旁的通訊器大喊,「唐墨!拿到沒有!立刻回來!」
江徹撫摸著奧維德頭髮,小聲安慰:「別怕,很快就過去了。我會給你做好吃的,多吃些肉,很快就能長回來。」
在這極近的距離里,奧維德看到了江徹鼻尖和下巴上的汗珠,還有微微發紅的眼眶。
他的身體一半有知覺,一般沒有。但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渾身都軟了,失去了所有力氣。奧維德閉上眼睛,任由江徹溫柔地撫摸他的額頭和頭髮。
他真溫柔。奧維德心想,地球人都是這樣的嗎?還是只有他才會這樣?
或者,只對我這樣?
唐墨從門外沖了進來,林尼指揮江徹再給奧維德注射多一次麻醉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