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長揚艦留下的航線記錄:從它墜毀的行星尼尼, 到它的故鄉地球。
漫長的旅程就濃縮在這短短的一條光線中。它包含了所有喜悅, 也蘊藏無數悲聲。死去的人,懷抱希望的人,在這段既短又長的路途之中並沒有留下什麼可以打撈的痕跡。
宋君行的心,在肋骨搭造的籠中急促跳動。
他看到的不是星圖, 不是航路, 是五百年前的強烈渴望:人類要活下來, 所以必須遠離故土,孤身穿越茫茫星宇。
他們現在同樣也懷著這樣的渴望,為了活下來,為了讓馬賽上的所有人得到活下來的機會。
飛廉轉身指著航路,開口說了些宋君行聽不懂的話。宋君行茫然地聽著,只能努力分辨飛廉臉上的神情。
少年人面色沉靜, 像是絕對不會因情緒起伏而有所變化。宋君行無法理解他的語言,不免分心:飛廉是誰創造的?他太像真人了。這和全息投影的技術無關,飛廉的舉止里有很多不必要的小動作,比如揉鼻子和抓下巴,還有得不到回應的時候微微皺眉,腦袋會不自覺地稍微一偏——這些小動作對一個人工智慧來說是完全不必要的。
但如果他有參考原型,那就完全不一樣了。製作者並非在創造一個AI的形象,而是在複製某個人。
宋君行知道自己問問題也沒有意義,因為飛廉聽不懂。他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繼續呆看屏幕上閃動的光線。
片刻之後,他的神情產生了變化。
「這是……?」
飛廉跟他說了半天,這個人終於自己發現了問題所在,這讓他大大鬆了一口氣。
「是的,我想跟你說的就是這件事。」他手指一動,原本在屏幕上只顯示為大約一米長短的航路突然放大。周圍星辰的光芒消失了,一條並不平整的路徑從左往右,橫亘了駕駛艙的三面大牆。
這條航路中間有兩段是缺失的。
長揚艦黑匣子的數據雖然被成功讀取,但是其中有兩段還是被徹底損壞,無法復原。
飛廉在一旁哇啦哇啦地說話,宋君行卻凝神看著這兩段沒有記錄的航道。
第一段出現在距離黑海大概八或九光年的位置,第二段則大概距離終點有十幾光年。
這很不妙。如果鳳凰號在第一段無記錄的航道里偏離了航線,那他們將永遠無法返回地球。
而即便順利通過了第一段,第二段將會更加艱難:黑海附近的星域他們至少還曾經聽聞過,林尼能夠徒手畫出天狼行星帶,足以說明他對馬賽周圍的星域很熟悉。但第二段就大不一樣了:那裡距離馬賽已經非常非常遠,宋君行並不認為他們之中有人能夠順利帶領鳳凰號穿過那段沒有任何指引的航道。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憂慮,飛廉說了一句話。
「你們能讓鳳凰號甦醒,那就再去找到荷馬號,讓它甦醒吧。」他說。
但是宋君行沒聽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