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林尼覺得宋君行很煩,但那一日看到宋君行發紅的眼眶時,他自己也沒能忍得住眼淚。
任由宋君行緊緊牽著他的手,把他帶到父親的床邊。
父親已經停止了呼吸。他的學生正在通知艦隊的人,代替林尼去做他現在也許無法完成的工作。林尼跪在老將軍的床邊,說不出一句話,一開口就已經哽咽了。
他愛的人會這樣一個個離開,他甚至都不能好好告別。
把老將軍的死訊發送到白鷺空間站之後,林尼獨自坐在通訊器前等待對方的回音。從馬賽到白鷺空間站,即便是馬賽艦隊最好的通訊器,也得等上整整12個小時。
宋君行一直陪著他,聽他在安靜的房間裡,說自己與哥哥、與父親的往事。
如果宋君行當時不在,林尼毫不懷疑,那蟄伏在自己靈魂里的死神,曾被江徹的椒鹽蝦和唐墨的歌聲死死壓制了的死神,會再一次對自己的咽喉伸出冰冷手爪。
它總會復活的。林尼知道。那個沒有具體名字的死神與他相生相伴,它永遠伺機而動,等待著林尼對它敞開無防備的大門。
他仍記得宋君行牽著自己的手,耐心而冷靜地聆聽。他甚至不需要宋君行任何的反應,只要他在自己面前,他聽著,那就可以了。他需要一道出口,他沒讓父親知道那個死神的存在——哪怕父親也許已經知道了——但他可以袒露在宋君行面前。
年輕的林尼並不是一個驕傲聰穎的人。那死神是從西塞羅的死開始就寄生在他身上的,令他恐懼,令他卑微。
而此時被宋君行抱在懷裡,林尼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確實是捨不得的——林尼跟自己小聲地說,也不太多,就一點點。宋君行是他的出口,誰會願意讓自己唯一的出口遠離?不可能的。
「我去了黑海就不能照顧你了。」宋君行跟他講,「唉,真是難以抉擇。」
林尼:「……去吧,快去吧。我不需要你照顧。」
宋君行:「你答應了是嗎?」
林尼沉默下來。他沒有不答應的資格。
「如果我去了黑海,你會來看我嗎?」宋君行又問。
「不會。」林尼很快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