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嬤嬤囁嚅著,想了又想道:“那我先回河間,把老宅子收拾起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等哪天姑娘從京城脫了身,就來河間找我。哪怕日子過得清貧一些,只要安安穩穩地,不遭罪就好……姑娘,您答應我,回頭一定來找我,成不成?”
如約說好,“將來我一定去找您,咱們在您的老家團聚,再也不分開了。”
聞嬤嬤方才頷首收淚,可她知道,應準的這些話未必能夠實現,姑娘是打算魚死網破了,才急於打發她的。
這個她自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性情雖然溫婉,但也有屬於許家人的錚錚鐵骨。聞嬤嬤心裡的顧慮很想說出口,但看見她眼裡決絕的光,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橫豎什麼都不必收拾,如約把準備好的包袱交給她,“我就不送嬤嬤了,免得打人眼。您從后角門上出去,要是有人問起,只說是替我採買東西,去了就不要回來了。”邊說邊牽起她的手,溫聲道,“嬤嬤,山水有相逢,將來我們一定還有再見的機會。”
聞嬤嬤灰敗著臉,點了點頭,“姑娘,您自己千萬要保重。”
如約笑了笑,說好。
聞嬤嬤朝她又行了個禮,這才戀戀不捨地走了。
仲秋時分,天亮得比以前晚,聞嬤嬤離開的時候,屋子裡光線還很晦暗。
如約獨自靜坐著,寒意像熬化的糖漿蔓延上來,漸漸地,把她淹沒了。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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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昨晚,今早不去見人,愈發說不過去。
皇帝留宿的消息,余老夫人想必早就知道了,如約還是照常過她院子裡請安。有些事沒有必要迴避,反倒是敞開說明白,才好坦然相處。
她是預備好了的,進門無非看老夫人的臉色,或是面對她淚水漣漣的模樣。可她料錯了,低估了一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婦人,對無奈世事的包容。
桌上擺好了早飯,老夫人從內寢走出來,除了眼下有青影,倒也不見其他異樣。撐著身子在桌旁落座,見她站著,“咦”了聲,“怎麼不坐?清羨這孩子,讀書很有一股勁兒,昨晚上直纏著我教到亥正,我這把老骨頭,哪兒撐得住啊!我想著,明兒張羅起來,找個西席教他吧。孩子膽兒小,不能一氣送進宗學,先在家打好了底子再進去,不受先生擠兌。”
如約說是,“回頭讓管事的出去打聽,我記得本司胡同有位姚先生,早前在國子監任過職,手上帶出來的學生,個個都有出息。”
老夫人點了點頭,“就是有些老人兒收了山,不肯出來教學生了。橫豎去問問,要是能請動,也是我們清羨的造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