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兒都沒給他寫過信。
第二天是禮拜天,不用上班的日子終於可以睡個懶覺,樓里各家各戶大多仍在睡夢中,王川澤悄悄往三樓一個房門底下塞了一封信,然後下樓,去了鎮上買東西。
程德霖打著哈欠推開窗戶,和煦的微風和明媚的陽光立刻涌了進來,他向下看了看,時間已經不算早了,大院裡的人家陸陸續續起了,院子裡的棚子下做飯的人已經有不少了。
在其中看到了王川澤的身影,程德霖轉身在屋裡拿了一樣東西,對在疊被子的江文怡說,「我去把東西給老王。」
他說完就出門下了樓。
「又在熬小米粥啊?」
守在爐子前的王川澤聞聲看過去,「杉兒懷孕後喜歡吃這個。」
「懷孕後是會口味發生變化,」程德霖說,「之前小怡也是,那段時間突然喜歡上吃甜的。」
他把手裡的東西遞給王川澤,「這是我閨女剛出生用的包被,你拿去用吧。」
王川澤確實手裡布票不多了,只顧著給廖杉做衣服,還沒做孩子用的包被,他接過來,「多謝。」
程德霖的目光往旁邊的炒鍋上湊,「這是做了什麼菜,這麼香啊?」
「炒豬肝,」王川澤一點就通,「等會兒來我家吃飯嗎?我再多做點飯。」
程德霖順竿子下,「好啊,我回去和小怡講一聲,我家裡還有些香菇,你一起炒了吧。」
廖杉來他家蹭了多少頓飯,終於換他和小怡去她家蹭一次飯了。
周一,原本和往常無二,就是工作,只是這天羅主任把所有在蘇聯留過學的人都叫來他的辦公室,說了件事,讓他們的心情一下子變得不平靜。
晚上回到家,看著王川澤坐在書桌前久久沒動筆的背影,廖杉不禁輕輕的嘆了口氣。
因為兩國關係越發的緊張,留學過的人都接到了指示,要求他們寫信給曾經的朋友、老師割席,道不同不相為謀,國際紛爭下,沒有人能不受影響。
廖杉給留學時的室友卓婭、教授巴浦林諾夫的信都已經寫好了,她知道這種斷交只是一時的。
把房門關上,姜遠這才看到被他不經意間踢到門后角落里的信。
他彎腰撿起那封信,取出裡面的信紙。
「學生對老師天然會有一種崇拜心理,但這種仰慕其實是源於對知識、能力的敬仰。」
廖杉走到王川澤身旁,他回過神來,側頭看了她一眼,有些勉強的勾唇一笑,「我只是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寫。」
「等你豐富了學識、成長起來,就會發現仰慕和傾慕是完全不同的,正確的情感不應是一方對另一方從下向上的仰望,而是平等的。」
「伊里奇是我畢業後來到飛機廠後的第一個蘇聯朋友,」王川澤低聲說道,「他是個很熱情的人,我到現在還能記得他喊著』王、王、王」的張揚聲音。」
「我也記得,」廖杉不禁笑起來,「當時其他蘇聯專家不願意找你幫忙,就是因為他總像小狗一樣叫你,大家不想也變成小狗。」
王川澤也輕輕笑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