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愈嫌这么多人怪烦,抱着闺女领着泥蛋儿和菊花出去找个有冰的地方打出溜滑了。
莫茹就拿了盆子想去食堂打饭,结果看到有个老婆子在丁兰英屋里,亲热地拉着丁兰英的手说话呢,丁兰英则一脸抽不回来又不想那么近乎,却也拉不下脸翻脸的尴尬模样。
这个老婆子莫茹也见过几次,家住南头,以前见了莫妮儿总是耍弄傻,不是笑话她就是想让她干傻事取乐。
自从她不再傻,忙着囤粮囤菜就很少见,等她当了劳模以后,碰上老婆子的次数又多起来。每次见面老婆子都笑得一团和气,恨不得上来抓她的手亲亲热热地说话,莫茹都躲着她,总觉得像个老巫婆。
莫茹觉得这婆子和何仙姑有那么点像,但是何仙姑是搞迷信活动多了有点神叨叨的,这个婆子却是阴森森。人老本来就不好看,她又死眉耷拉眼地笑,满嘴烂牙,还略带鹰钩鼻,不是巫婆胜似巫婆。
莫茹不喜欢她,所以每次见了就躲。
她正在忽悠丁兰英呢,“泥蛋儿娘,你看大姑好几年也没朝你开过口,这一次实在是没法,布票发的太少……”
“大娘,我也没有布票,今年俺四小叔要相亲,都给他做衣裳。”丁兰英非常为难,恨不得有人赶紧救她的样子。
“不,我不是借布票的。”
“钱我更没有,都在孩子嫲嫲手里呢。”丁兰英似乎知道她要干嘛。
“我也不借钱,我是想……你家明原个子和俺家大起个子一般高,借他的袄……”
她一说借袄,莫茹就看着丁兰英的脸色大变,就好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用力地往回抽手,结果老婆子就是不给她抽回去,急得丁兰英喊道:“俺家要是有多余的袄保管借给你,孩子爹就那么一个袄,去炼钢铁磨破都没的替换。”
老婆子笑得更加阴沉,“那我借个褂子,我看明原有两三个褂子是吧,没穿的那个借来穿穿。”
莫茹心道这老婆子和二嫂还有亲戚呢?要不怎么这么不要脸,人家两三个褂子她都知道?
这时候张翠花走过来,对丁兰英道:“赶紧拾掇一下去打饭吃饭,今日还大忙忙的。”
她自然是认识老婆子的。
老婆子姓丁,男人也姓周,有个外号叫一口闷,喜欢喝点小酒吹吹牛,说自己不管多大的酒盅酒碗都是一口闷。
前些年土改分地,一口闷为过瘾偷摸卖地打酒,整天喝得醉醺醺的,结果腊月大晚上的出门晃悠,倒在冰面上冻死了。
丁婆子娘家和丁兰英一个村,关系不算近,但是丁婆子一直以丁兰英大姑自居。
丁兰英一开始也叫她大姑,因为发生一些事儿,她就随这边的称呼改叫大娘不再和丁婆子亲近。
……
丁兰英刚嫁过来的时候,丁婆子就来找她,时不时地说说话,套套近乎,一口一个侄女叫着别提多亲。
那时候丁兰英刚嫁过来,也是小心翼翼的,婆婆对人不那么贴心热络,不会和她说知心话,所以有这么个老婆子热热乎乎地说话,她也觉得挺好。
丁婆子也能说会道,总是哄得丁兰英舒舒服服的,和她关系不错。
至于为什么疏远,还是因为借衣服。
53年冬天丁婆子的大儿子说媳妇,因为没有像样的衣服,就来借周明原的,说穿一天就还,等结婚再穿一天。
周明原也没什么衣服,就结婚时候张翠花七凑八凑的给做一个褂子一个袄儿。
为了给丁婆子借袄,丁兰英就叫周明原在家里呆一天不出门,把袄和褂子都借给丁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