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有些本来软弱好相与的,也被逼着凶悍起来,任何亲戚不许上门,就算翻脸也无所谓。
总不能救了别人饿死自己家人吧。
张翠花家这种本来就厉害的,亲戚就算来,也得好声好气的,没人敢撒野。
老丁家来一次带回去一些干窝窝头,张够拿着干窝窝头回娘家送一趟,然后就没有亲戚再上门。
倒是莫茹的二弟,还来送了一小罐秫秫面和几斤驴肉、马肉,是莫树杰得的。
现在粮食不够吃的,很多大队的牲口不断死掉,赶巧儿的话他也能分点肉和骨头。
死牲口这也是一个有技巧的活儿,很多大队觉得人都养不起,还养什么牲口,先饿不死人再说。他们看着那牲口越来越瘦,就心焦,要是饿死再吃,那就没有肉了,不如趁着有肉吃。可它们要是没病没灾,社员们也不敢杀牲口,尤其是牛。谁要是宰杀耕牛,那可是要判刑的,都有可能死刑!
所以有些会动歪心眼的就想办法把牲口弄个意外、弄病,比如说牲口掉沟里去摔死,被倒了的墙砸死,或者得疾病死……
反正现在都吃不饱,人也吃得浮肿病有死的,那牲口病死也正常吧。
就因为这个,农闲的时候莫树杰都忙起来。
一个是骟牲口,养不起又不能杀,就要把公的牲口骟了,免得配种。
一个是帮忙看病,确认牲口不治身亡之类的,这样队里也能名正言顺地把死牲口吃掉。
以前要是病死,得和去公社兽医站报备,派兽医下来检查,最后有可能被兽医站把牲口尸体给拉走,生产队就吃不到。
现在有莫树杰管着离公社远的那些大队,他可以帮忙确认签字,这样他们就不用把死牲口送到兽医站去,可以自己生产队吃掉。
周明愈也特意提醒岳父,让他小心,保护自己为上。
莫树杰也懂,一直都小心行事,每次都把报告写得滴水不露,反正他只是看到了结果,牲口的确是病死或者重伤不治,至于是怎么病的伤的他又没见到。
对于饿得发昏想办法杀牲口的行径,三队四队还有一些馋嘴的暗地里嘀咕,人家队里吃肉了,他们先锋大队反而没得吃了。
被周明贵和周城铭知道以后,把那几个背地里嘀咕的好一顿臭骂,就差拉出来游斗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说这种混话的。
不但是张翠花家,哪怕是李桂云家,现在也不招待亲戚,自己家都只能吃半饱,还如何接济说不完的亲戚?
当然,有强势起来的,也有软塌塌立不起来被亲戚欺负的。
赵佩兰家就是,娘家爹娘,哥哥嫂子,侄子侄女都来了,甚至姊妹、堂兄弟都想来,一共来了十几口人家。
这些人住在他们家里,抢着替他们打饭,每天抢着吵着打着的分几口。
赵佩兰婆家人软弱,自己立不起来,反倒被他们欺负着没吃的,惹得赵佩兰婆婆直哭,要去找队长告状。
赵佩兰又觉得丢人,也觉得婆婆不懂事,小气又抠门,别人可以不吃,她爹娘兄弟和侄子怎么能不吃?
一来二去的矛盾越来越重。
周诚志冷眼旁观,如果社员来找队里帮忙,那他必须出头,如果他们不主动开口,他就坚决不管。
有些人家,他要是去管,还嫌他多管闲事,说什么“饭都打家里来了,吃的是我们自己的份子,也没吃别人的,你管那么多?”
家里强势的,亲戚不敢来欺负,自己立不起来的,这个不欺负那个也想欺负。
所以他不管。
可再好说话的人,第一顿还行,第二顿就不能忍,第一天还能熬,第二天就要打架。
不只是姻亲来,甚至有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来讨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