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诚志坐在那里跟睡着一样,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
张根发只好道:“那就先忆苦思甜。说说以前吃不上饭的苦,品品眼下跟着党的甜,别忘了阶级血泪仇!”
这种时候一般就是批判旧社会,歌颂新时代。
一开始干部代表发言、劳模发言、先进发言,基本都是说建国以前,多么苦多么穷,现在如何如何。
何仙姑作为以前是搞封建迷信,现在却是赤脚大夫,那就是控诉旧社会的典型,她开始不知道咋说,后来倒是顺流起来。
刘新农还是很满意的,指示书记员们要做好会议笔记。
可后面就开始乱套,轮到普通社员们讲的时候,说着说着就开始说59年冬天60年春天,如何如何苦,吃不起饭,先锋大队还好,可亲戚们总来打秋风,他们也拿不出余粮,搞的亲戚们意见很大,有绝交的,有饿死人过来闹的等等。
刘新农越听越不对劲,一拍桌子,怒吼道:“歪了歪了!你们胡说什么呢!你们这是说什么?说的是旧社会的苦,怎么还说上社会主义的苦了?你们这样说可是反动的,必须检讨,我看你们就是欠缺教育!”
他这段时间下乡蹲点发现这么个问题,一旦让社员们开忆苦思甜大会,一开始代表发言都还行,到后来让社员自由发言,那可完蛋,全都是控诉那三年如何如何的。
能这么说吗?岂有此理!
简直是……气死个人,这工作没法开展了!
“接下来,必须检举一个,否则不能散会!”刘新农使出杀手锏。
第247章 风雨前夕
大家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刘新农就开始引导:“有没有人偷庄稼的?从地里偷摸拿回家?不只是现在, 以前呢?那三年困难的时候, 有没有人趁着看青的时候就监守自盗的?把秫秫穗折回家去?”
“还有收庄稼的,有没有人趁着别人看不见就偷摸往嘴里塞?啃生棒子?”
这是他的经验之谈,在别的大队里,一说检举,那是一堆堆的。
收庄稼的时候往家里偷, 在地里就先拼命往肚子里填,吃饱了再干活儿。
这是常态!
他就不信先锋大队没有。
当然有,以前三队四队就这样的。
就算二队一队, 地里干活儿的时候, 社员们也会抽空往肚子里塞, 不过不是为了饿,而是为了新鲜、解渴。吃个麦穗、啃个鲜玉米、乌米的,真的挺舒服。只是周诚志一直能让他们好赖的吃饱饭,所以倒是没有刘新农以为的那种拼命吃。
现在让检举, 他们都觉得不值当,毕竟自己也吃了。
如果非得检举,那就检举自己了。
于是有人站起来检举自己, “吃过麦穗!”“我啃过棒子!”
刘新农脸色铁青,他让他们检举别人,这些人居然检举自己!
正当他气鼓鼓的时候, 这时候一个人站起来道:“我……我检举劳模, 她多吃多占……”
不等她说完就有人斥责道:“三嫚儿, 你胡说什么呢?”
金枝儿就站在赵三嫚儿旁边,立刻伸手拉她,小声斥责她:“三嫚儿你干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