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到了家属大院,发现门卫已经换成了民兵和工人,禁止闲杂人等随意出入。
这会儿已经晌后,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上,烤得人能掉层皮。
家属大院的路上到处都扔着碎瓷片、被打烂的家具等,墙上也贴着各种各样的大Z报,还有大标语,什么“牢记阶级苦,不忘血泪仇!”“打倒资产阶级当权派XXX!”“打烂腐朽的机关宝座!”
还有几个小孩子在那里做游戏,唱什么“《M主席语录》发给咱,捧在手里心中甜,好象到了北京城,M主席就在咱身边……”唱完以后再喊口号,“敬祝伟大的M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两人先去找傅臻,却发现她家里锁着门,哥哥嫂子也都不在。
两人赶紧去邱家,却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不只是他们家,其他家也差不多。
院子里堆满被烧坏的家具残骸、衣物等。
墙上刷着大标语“打倒资产阶级太太小姐们!”“向资产阶级当权派夺权!”“敌人不投降,就让他灭亡!”
才短短的几天,这里就大变样,被打得破破烂烂的,连院子里的一棵玉兰树、几棵牡丹等都被连根砍烂,边上也贴上大标语“打烂资产阶级的花花草草!”
莫茹看得很生气,真是无知愚蠢,牡丹花、玉兰花从来都是国产的,哪里就成了资产阶级的花花草草?
周明愈支下自行车,从篓子里把莫茹早放好的肉菜拿出来,两人上前敲门,邻居们虽然没有出来却也开门悄悄地探头探脑。
很快有人来应门,是傅蓉,她面色憔悴,两眼布满了红血丝,看到周明愈和莫茹,她惊讶道:“你们怎么来了?”
这种时候一般人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哪里会上凑啊。
原本傅臻说要偷偷把亮亮和二哥家的孩子都送到莫茹家去的,免得留在城里被连累挨打,结果她二嫂一个劲地说风凉话。
这几天陈红梅没少说周明愈和莫茹的坏话,说什么“那俩人一看就是有好处就凑上来,一坏事就躲远远的,以后都不会再来啦!”“我就说他们不打秋风不来咱们家吧,现在咱们一有事,人家就躲远远的了……”
傅臻和她不对付,吵了几次,陈红梅就借口家里容不下她带着孩子回来娘家。
说实在的傅蓉也不是没动摇过的,觉得二嫂可能说的也对。
现在看到俩人主动上门,傅蓉一下子激动起来,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羞愧,直接眼眶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屋里邱母听见动静,问道:“谁啊?”
傅蓉赶紧擦擦眼泪,请他们进去。
两人进了屋,把东西递给傅蓉,跟邱母问好。
邱母被气病了,歪在床上,见他们过来,眼睛顿时一亮,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不来的。”
莫茹笑道:“怎么可能不来呢,您老不是说让我们当亲戚走动吗?”
她关切地问邱母怎么啦,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邱母摆摆手,“我没毛病,我装的,省的那些混账东西整天来烦人。我说你们再来闹,我老婆子就死给你们看,做鬼也不放过你们。你猜猜怎么着?”
莫茹配合地问问怎么啦。
“那些王八羔子,嘴上说什么横扫牛鬼蛇神,我一说变成鬼也不放过他们,一个个都吓得跑了。哈哈。”
嘴上说着自己装的,说完却又咳嗽起来,还有那红肿的眼睛,一看就是哭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