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琰,這次你立了大功,皇阿瑪要好好獎賞你。嗯……您想要什麼封賞?”弘曆先是挑眉相詢,繼而又撫掌沉思,“或者封你個親王?”
胤禛見他眼角微跳,心下頓時一驚。弘曆這孩子他是極端了解,往往說違心的話時,眼角總會不自覺的微跳,若是不長期和他相處的人,並不能夠看出。只是他那十三年皇帝當的極累……十三弟走了之後,更是疑心甚重,每個人的神qíng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所以……
胤禛剛yù起身,倒被弘曆一把扶住,道:“不急謝恩。”
他便連忙開口:“兒臣不敢居功,這封親王還是請皇阿瑪免了吧。”心底又是一陣好笑,他這“皇阿瑪”三字,倒是叫的順口了。
“哦?”弘曆眉鋒一揚,“你不要?”
他哪裡敢要。
胤禛暗想,這不過是皇帝用來試探別人的權謀罷了……聖祖仁皇帝不也用這種權謀之術試探過太子麼?可惜胤礽沒躲過。
“兒臣所做之事,無論是為臣或者為子都應該做的,哪裡有功可言。”他低頭,聲音十分恭敬,聽不出半絲不妥。
“嗯……”弘曆沉吟了一下,開口道,“也罷,你年紀尚輕,封了親王恐旁人不服,這樣吧……”他提高了聲音,“來人,傳朕諭。十五阿哥永琰護駕有功,獲賞親王俸祿,並按親王規格增加侍衛。”
胤禛便連忙謝恩,弘曆點了頭,又道:“你傷好之後,便打點一下罷。今年祭祀先帝,由你代我去罷。”
胤禛頓時眼前一黑,祭祀先帝……不由苦笑,他的人生真是奇特。有誰自己去給自己上香的麼?不過……心底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來,不知道是甜蜜還是苦澀。去陵墓祭祀的話,能夠看到雲鈺吧?
便是一陣神qíng激dàng。
彼時的一幕幕在腦海中泛起,心口剎時一陣陣抽疼。那樣冰冷漆黑的地方,雲鈺,你哪裡能夠待下去?
“怎麼了?”許是他的神qíng過於奇怪,弘曆連忙出聲相詢,這才將他從回憶中扯出,他忙應了聲,道只是傷口有些牽痛。
弘曆立刻大為緊張,忙喚太醫診治。
看來,弘曆這孩子對永琰倒是極為金貴……他的生母也應該暝目了。
等送走弘曆,由秦喜服侍著喝完藥,胤禛便閉了眼,再度陷入回憶之中。他確是後悔了,那時抱住雲鈺冰冷的軀體,他心底便痛到無以復加。
僅賜死年樂容,哪裡能夠讓他的痛有所宣洩。於是年羹堯也被他治了罪,接著老九、老八……可看著他們一個個去往極樂,他的心底竟然嫉妒萬分卻也驚恐不已。
他嫉妒那幾人不用在塵世捱苦,卻也擔心老九在底下會將雲鈺帶走。
她……肯定是怨他的吧。
他記得雲鈺一個耳光抽上自己面龐時的眼神……那樣深刻的絕望,他怎麼就忽視了呢?他素來知道雲鈺脾氣的,若是她沒有絕望,那杯毒酒,她一定不會喝吧?
因為絕望了,所以根本不去抗爭。也不去想,是不是自己賜了這杯酒。她只是……一心求死,胤禛只覺得自己心頭再一次狠狠的疼痛起來。
這十年來,他日夜回想那一幕。
每想一次,心就被刀剮一次。他只有借著這樣的疼痛來懲罰自己……卻不想竟然重生。
等等!!
胤禛眼中突然jīng光一閃,他既然重生了,那麼……那麼雲鈺呢?
她會不會同自己一般,亦在這世上重生?
胤禛因著這個想法,整個人激動不已,心臟便是一陣狂跳。雲鈺,雲鈺!!他心底狂亂地呼喊著,仿佛這般雲鈺便會出現在他的面前。
回應他的,不過是廖廖清風,半點桂香。
重生(二)
好不容易捱過幾日,太醫一句“可以下chuáng了”,便讓胤禛脫得苦海。
他由秦喜服侍著,換上一襲藕色常服,先前有內侍傳了弘曆的口諭,說是為他設宴,去去晦氣。
“主子,你瞧這玉佩,可是十一阿哥特意送來的,因著您昏迷,才未親手jiāo給您。聽說可是請了雍和宮的大喇嘛親自開了光,靈著呢。”秦喜從一邊端了一木盒,小心的打開,遞放到他的面前的案几上。
雍和宮?
胤禛的瞳孔微微有些收縮,他半眯了眼,腦中一下浮現昔日的qíng形。
“雍和宮的大喇嘛?”他的家,他的行宮……如何有那什麼大喇嘛?
“正是,您忘了麼?那大師可是達賴喇嘛的親傳弟子,法力十分高qiáng。也只得這樣的高僧,才有資格住進雍和宮裡呢。”秦喜跪在一邊,為他理了衣角。
“雍和宮不是行宮麼??”胤禛有些遲疑,卻還是開了口。
“主子真愛說笑,乾隆九年的時候就改成皇家寺院了,您別逗樂了。”秦喜不由笑道,“您看看這玉吧,是上好的玉呢。”
乾隆九年的時候……就改成皇家寺院了……胤禛心頭猛的升起一股火氣,雖然明知道弘曆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但是……還是忍不住想發火。
這個敗家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