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多麼毒辣的連環計,讓人明知道冤屈卻伸張不得。皇上心裡一定是有數的。只是金殿之上勢成騎虎,他也沒有選擇。
難怪沈笑菲可以搶在自己之前讓陳之善了結江南案子。杜昕言腦中的點連成了線。他仿佛親眼看到沈笑菲放走耶律從飛。他猛然驚出一身汗來,高睿並沒有打退契丹人,而是與契丹有了勾結。先敗再由他高睿出馬獲勝。捉丁奉年再救他,最後完勝。高睿贏得了軍心,贏得了天下人的敬仰,讓丁奉年明白他能讓他死還能讓他生,丁奉年對高睿從此死心塌地誓死效忠!
不僅如此,她還把丁淺荷送去高睿身邊,丁奉年是砧板上的肉,不聽令都不行。沒有丁奉年,河北東西路大軍不可能出現譁變的跡象。沒有與耶律從飛勾結合謀,契丹不會在邊境擺出十五萬人馬。
杜昕言笑了,笑得淒涼。他明白了又如何?明白了還是救不得父親。
「睡一覺,明天,去天牢見見你父親。」成斂拍拍杜昕言的肩,嘆了口氣走了出去。
杜昕言一口血噴出,眼睛一閉,仰面倒下。
天牢幽暗潮濕。
腳走進去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柔軟的心上。杜昕言睡足了十二個時辰,洗了澡,涕了鬍子,換上白色素服,又恢復了清俊的模樣。除了他的眼神,冰涼如冬夜的星辰。
他沉著臉跟在獄卒身後,嘴唇緊緊抿成一線。
_
兩排石牆上點著昏暗的油燈,刑訊室長年沾血變得黑污的刑具。他情不自禁想起洛陽明媚的天空,嬌艷的牡丹。丁淺荷嬌羞下的美麗面容。
所有的美麗仿佛是另一個天地里的,不再屬於他了。
杜昕言每走一步,心裡就一痛。他想起與高熙從小玩到大的種種趣事。他們是堂兄弟,他幫他,義無反顧。高熙溫和,大度,為人公正。他喜歡他。因為和高熙要好,他對三皇子高睿一直離著距離。
印象中高睿很聰明,行事果決,心機深重。
記得有一次太傅叫背書,說皇上第二天要查課業。背得好,會有賞。那天高熙卻偷溜出宮急急來府中找他,見他無事才放下心來。他在宮中見高睿望著一棵大樹出神,便問高睿在看什麼,高睿答:「這麼高的樹,以小杜的輕功摔下來能摔斷腿嗎?」
